长生殿，内侍都撤走了，殿里只有沈晔和祁连夏两人。

“哗啦——”

听到跪在下首的祁连夏说的话，沈晔脸色一沉，气得把手边的奏折扔得殿里到处都是，他的声音裹着怒火，却依然压着声音，没让撤到外面的人听见。

“祁连夏，”他盯着他，看着他恭谨的跪姿，心头的怒气莫名被浇了一半下去，“你当真要为了你那二弟冒这个险？”

“陛下，臣自小在府中受尽冷眼，若不是二弟时常照顾臣，恐怕臣早就死在国公府了，陛下，臣想让自己问心无愧，亦不想隐瞒陛下……”他盯着地面，俯首磕在地上，沉声道：“二弟的命，全由陛下定夺。”

沈晔的发怒在他的预料之中，若想救祁明琛就不能和陛下隐瞒，也别想瞒住陛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今日退朝后，独自同陛下说明一切，能不能救，全在沈晔一念之间。

沈晔盯着久久跪在地上不起来的人，良久，松了口：“你可以救他，但以后世上再无祁明琛，他永生不得入京城，这件事你必须办得滴水不漏，若东窗事发，被人瞧了去，朕也保不住你。”

祁连夏松了口气，连对沈晔再一拜。

“臣，叩谢陛下——”

-

诏狱。

青石墙缝渗着阴冷潮气，牢房里怎么也散不掉的陈年血腥气、铁腥味、烂草席的闷臭味闷得人胸口笼着浓浓的乌云。

“吱吱”

高墙上的一小口拳头也放不进的洞，勉强称之为是窗吧，惨白的月色透过那一小口窗投射进来，牢里的老鼠吃得油光嘴滑，从月光照进来的那一小块光点蹿过。

缩在墙角的祁明琛看着那只老鼠，已见怪不怪了。

他淡漠的看了一眼老鼠溜走的方向，看着它灵活地钻出牢房，只留一点尾巴尖停留在视线，最后连尾巴尖也消失了。

隔壁牢房传来声音：“放饭了！”

牢房里开始嘈杂起来，每个格子里关着的犯人都扒在走廊那边的木头上，眼睛发光的盯着狱卒端着的木托盘里面的粥。

“多谢官人。”

狱卒把饭搁在每间牢房的门槛外，放下就走，饿昏了的犯人早就蹲下去等待着，几个陶碗一搁下，就伸手去抓。

祁明琛看着搁在他这间牢房外头的那碗粥，半晌，他从墙角站起身，走过去，把碗端进来。

陶碗豁了口，说是粥，实则是用陈仓米熬的，米粒少得能够数清，上面还飘着碎糠，碗底沉着细沙。今日有些不同，多了两截腌萝卜皮。

隔壁牢房的人瞧见了他那碗飘的腌萝卜皮，登时眼睛发光，凑过来，隔着一排木头道：“这位……爷，你咋还有腌萝卜呢，给我来块可以不？”

祁明琛抬眼朝他看了眼，看见他说话时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他手里的那两截腌萝卜皮，还咽了咽口水。

他正要走过去把萝卜皮给那人，才走两步，狱卒突然站在门口，吼道：“做什么！”

“爱吃不吃，赶紧吃你们的！你，是不是要那个腌萝卜皮，过来，我给你两截腌萝卜皮啊——”

“我错了官人，我不吃，不吃……”

那人登时吓得收起刚才的话，走回牢房角落里蹲着，说什么也不敢凑近门边的狱卒。

“你，”狱卒盯了眼祁明琛，手里的鞭子冲他指了指，道：“赶紧喝了，少在这儿影响别人，没看都馋得跟狗一样！”

“……”

祁明琛没说话，他端着碗坐回到墙角，端着碗转了半圈，从没有豁口的那一面喝，清得像水一样的粥两三下就喝完了，里面还混着细沙，滑过喉咙时沙沙的，难受得紧。

可这一碗要是不吃，还不知下一顿是什么时候。

后半夜，祁明琛就这么保持着靠坐在墙角的姿势，狱卒巡视时，他的姿势就没变过，只除了靠在石墙上的背比先前往下滑了一些，头低垂着，看不真切。

狱卒站至在祁明琛牢门外，提了音量：“喂！”

没有反应。

他眉头一皱，开钥匙走进去，那鞭子怼了怼祁明琛的肩膀，谁料他直接倒了下去，半躺在烂草席上。

这一倒下，祁明琛灰白的脸色顿时映入狱卒眼里，灰白中还透着青。

看到这里，狱卒顿时骂道：“又走了一个，去喊人来把他抬出去，晦气——”

两个狱卒用草席裹着祁明琛放到板车上，板车从诏狱后门出去，拖着板车走的短工照常将上面的人扔到城外义庄墙外，人一扔，短工头也不回的拖着板车往回走了。

一直候在一旁的祁连夏见人走远了，这才走过来，把裹着祁明琛的草席掀开，把乔三七配置好的解药喂到祁明琛嘴里，拿着水壶给他灌了两口水，抬着下巴一闭，水“咕咚”一声进了他喉咙里。

趁祁明琛还未醒来，祁连夏连忙把人扛在肩上，朝着渡口走去，趁天还暗着，赶紧把人送到船上去。

……

定安侯府。

乔三七一直在府里等祁连夏回来，今夜忽然下起雨来，她站在屋里，时不时跑到廊下去瞧，来来回回好几次，总算是盼到祁连夏回来了。

她举着油纸伞朝他走去，瞧见他身上湿了大半的衣裳，又仔细看了看他脸上身上是否有什么伤，见没有，顿时松了口气，这才想起来问祁明琛的事。

“如何，可还顺利？”

祁连夏点了点头，对上她关心的视线，心中慰藉万分：“多亏了你调制的假死药，已经顺利送他上船了，再过个五日，应当就能到菱县，那里地方偏僻，没多少人，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事情烦心了。”

闻言，乔三七笑了笑，道：“解决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