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筠的沉默如高悬的利剑,让白榆胆战心惊,他千里迢迢奔赴于此,是为了求一条修仙之道。
或许他的意图并不像他说的那么高尚,但谁又知道真的没有那一天呢?
等他真的能在这世上不必苟活时,他会想要济世的。
所以,他求南霜筠成全。
想着,白榆毫不犹豫的双膝跪地,顶礼膜拜。
却在头颅触碰地面的时候,被一道冰冷的器止住了。
是剑,是南霜筠握着的剑。
“我不会成全你。”
南霜筠的话比剑还冷。
“我说了,要修仙就必须杀了我,如果你不杀我,就得另找出路。”
白榆愣住了,接着就是无奈。
果真,南霜筠比他想象得还要不通情理。
他没有挣扎地被南霜筠的剑带起身,等到站直脊背时,他才发现南霜筠离他很近。
近到那些血腥味冲进他的鼻腔。
他低头去看,才发现南霜筠的手心里是尚未干涸的血。
一滴又一滴顺着指缝落在地上,但她分毫不觉。
白榆清楚,这伤是前面来杀她的人留下的。
明明,她可以早些修复这些伤的。
明明,她可以不受这些伤的。
白榆不太理解这样的南霜筠,她将自己塑造成整个东林国的拦路石,到底图什么?
但现在不是去探寻她到底图什么了的时候。
白榆只觉得这样的南霜筠软硬不吃,很让人挫败。
他忽然沮丧地想,或许天道就注定了他这辈子是个穷困潦倒,庸碌平凡的人。
想着,他叹口气,收好书和棋,朝着南霜筠告辞。
打又打不过,说也说不服,他就还仅剩点待人礼仪能拿得出手了。
在白榆转身离开的瞬间,南霜筠再度开口。
“我不喜欢下棋,下次再来,记得拿剑。”
白榆离去的背影没停,这话让他心头一涩。
他也不喜欢拿剑呢,能不能还是下棋啊!
不过这话,他没敢说出口。
杀南霜筠的人没停,可不杀南霜筠的人也越来越多。
在杀人和修仙之间,没有人能果断的权衡利弊作出最优的选择。
他们当然想修仙,他们也不想杀人。
这仿佛是一个矛盾越陷越深。
“算了吧,不修仙也过了一辈子,难道还真要杀人吗?”
“就算杀了人又怎么样,杀了人就真能修仙了吗?”
“谁也说不了一定,更别说现在根本杀不了。”
这样的想法慢慢地浮现在每个人心中。
那被人惦念了一辈子的修仙前,忽然横贯了一道无法跨越的大山,大山只是阻挡他们远望的视野,可人还在,路也还在。
生活也还在。
抛弃了修仙的立场,他们更能看到如今天下的乱局。
幸存者的侥幸犹在,遇难者的阴影降临。
比起修仙,战争离他们太近了。
近到他们不能献给修仙的命,能被战争轻易地夺走。
而天下的局势也让人越来越看不懂了。
即使掖虎军和前线大军汇合后,一路直向北鸢国逼近。
却在雁门十六州前再不能进半寸。
不止是难攻的地势,还有多出来的人。
属于北鸢国的修炼军队下场了。
这才是属于北鸢国信心满满的依仗,也是上官景对南霜筠长篇大论的基石。
只从目前来看,确实只要赵钰不下场,北鸢国的胜率很大。
南霜筠站在岐山派山门前看向战场的方向,其实她看不到什么,但那些百姓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环绕。
“南小姐,我们休整好了。”
“诛仙者一共一万五千七百六十三人,听候您的命令。”
西奥尔单膝跪地禀告,在这越来越暖的风里,居然添了些无端的冷。
初升的太阳笼罩在他们身上,西奥尔抬头,能很轻易地看见南霜筠的目光。
悲天悯人,伤时感事,那些西奥尔在东林国所听到和看到的大道理,都在南霜筠身上上演。
这样的南霜筠让他觉得熟悉又陌生。
却依旧有着让人追随的力量。
西奥尔其实一直感到很奇怪,他的这些想法到底从何而来?
他迷茫又不解,甘愿又沉沦。
他一点都不想改变这个世道。
可是南霜筠想。
那么,他也想的。
想让春风和煦抚过她的肩。
想让她拥有不再困扰的的喜怒哀乐。
想让所有人的目光如他一般景仰。
最后想,让她得偿所愿。
他的目光比太阳更为刺眼,只可惜,南霜筠的眼睛只落在天边。
“那么,我们该去皇城了。”
“去见一见我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