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阿月。”
抱着尸体的人这样喊道。
等南霜筠看清那个人的脸时,才发现那是她。
是面对死亡无能的她,抱着尸体站起身来,隔着万千人群,和如今的她遥遥相视。
现在的她同样无能,她眼前的众人没有像阿月一样死去,可是却别无二致,因为她知道他们会走到另一条死亡的路上。
不是修仙吗?
不是救人吗?
为什么这和她握剑时所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只是看着,她只能看着。
然后在色彩回归瞳孔的那一刻,一个男人举着剑冲上前来。
南霜筠看着他的手在抖,看着他鼓起勇气的开口:
“妖女,你为什么要阻拦众人的修仙之路。”
他握剑的手很生疏,明显没有杀过人,他有些不安地轻抿嘴唇似乎缓解自己的情绪,有那么一刻,好像他的腿都在抖,只是最后强行站住了。
南霜筠看着她,视线如刀,只是冷凝,就让男人生出了退却。
可他没退,死死站在人前,身后众人向前推搡的动作和越发大声的谩骂都成了他的勇气。
在这样一副混乱的场景里,他的幻想为之命名为英雄时刻。
所以他的无限勇气让他的剑不再抖得那样厉害,眼睛里也有了称之为无畏的东西。
但,真的是无畏吗?
南霜筠朝着他的方向走去,没有外放灵力,只是行走间的压迫,就让众人停了下来,视线都凝固在她的身上。
视野所及之处,只有南霜筠是唯一的焦点。
然后这些被负面情绪包裹的眼睛里,同时染上血色。
滴答,滴答,滴答。
鲜血滴落在地,瞬间鸦雀无声。
是南霜筠在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握住了男人的剑尖,血划破她的手掌,可她那样用力,让剑尖嵌进她的皮肉里。
男人强装的皮囊一瞬间衰败,他的手在抖,抖个不停的剑身却被南霜筠固定住,让男人晃动的视线尽数落在她的手里。
她猛得用力一扯,男人被剑身带着踉跄着向前,他无措地看向和他拉近距离的南霜筠。
他只是一个潦倒的书生,只是想靠修仙改变他无背景所以屡试不第的惨状,只是想他不用去看那些官员肮脏不堪的嘴脸走出另一条改变命运的大道来。
他有什么错?
这样的安慰对男人自己而言聊胜于无,他仍旧握着剑,可他的眼睛却落在南霜筠染血的手上,然后看着南霜筠举着剑尖带着他握剑的手,对准她自己的心脏。
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他的手抖得更加厉害,尽管他也不知道他为何在抖。
所以他只能双手握剑,好让剑不至于从他手中脱落。
“将剑刺进我的心脏,你就能杀我。”
南霜筠的话落下,又轻又柔的话穿过耳膜时像是带上了死神的宣判。
男人恍惚抬眼,从染血的手到剑尖所指的心脏部位,再到南霜筠的眼睛。
他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双眼,但只是看着,就让他自行惭秽起来。
他觉得好奇怪,这样的妖女,竟有着一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
明亮剔透,如他曾在书院寒夜见过的无数轮明月,不,她的眼睛比月光更甚。
“既然你觉得我做错了,就来杀了我。”
南霜筠的话将男人推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然后又在那样的夜里后退时坠入深海,溺亡的感觉亲吻他的喉咙,却在吻上的片刻间被日光笼罩。
男人浑身湿透了。
他手中重若千钧的剑在南霜筠的手里瞬间化为漫天扬尘,然后鲜血在尘埃里消失殆尽。
这就是仙。
他梦寐以求的仙。
南霜筠的动作在男人眼里如同神迹,也让那些茫然又颤抖的心归于平息。
“如果不来杀我,那你,和你们,以及这东林国所有的百姓,就都修不了仙。”
南霜筠的视线从男人的脸上而起,转而落在了所有百姓的脸上。
她的话音量不大,却刚好覆盖整片人群,让那些平息的躁动又瞬间点燃,可燃起的火焰始终围困在南霜筠仙的界限外。
“所以,来杀我吧!”
像是上位者某种怜悯的施舍,可只有站在不远处的萧韵听到了,那只属于南霜筠奉献的虔诚。
你想成为仙吗?
那就先诛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