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国丧的消息传至定山，玉相云着人将山中各处扎眼的装潢都换成了素色，忙了一整日后，看天色渐晚，齐桑那边自会有成竹看护周全，索性就没再去南苑，径直回了东苑自己的住处。

走到门口屋内已经早早点上了灯烛，玉相云的眸子暗了一下，还是没停下脚步推门进屋。

齐玄朗果然正坐在案前看书。

“今日你倒是不忙了？”玉相云坐下，也不看他 ，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齐玄朗也没抬眼看她，“阿桑怎么样了？”

“伤得有些重，不过商羡殊开了药，按时喝着会好起来的，我将成竹送去了南苑，她定会精心照看着。”玉相云将茶杯放回桌上，指尖摩挲着杯壁，没了茶水的温度，光滑的白瓷和她的手指一样冰凉。

“明日我带阿央去看看她。”齐玄朗放下手中的书，淡淡扫了她一眼，“如今陛下驾崩的消息传来出来，山中上下也要靠你多盯着些。”

玉相云挥手屏退了屋内下人，抬眼看去，却见成平仍站在齐玄朗身后，“你也下去，我有事要与公子说。”

“成平不是外人，有什么你说便是。”

见齐玄朗态度坚决，玉相云也没再坚持，只叹了口气，“你知道陛下驾崩这意味着什么。”

齐玄朗淡淡开口道：“我很早就与你说过，只要江山在那，谁坐都无所谓。”

“定山从不参与朝堂之事。”

玉相云的手指扣紧杯子，“可是长公主宣令仪和那些帝王都不同。”她压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她是个疯子，若她称了帝，定山要怎么置身事外？”

见齐玄朗沉默，玉相云将手中茶杯扣回盘中，“玉氏全族如今只剩我一个，难保定山不会是下一个玉氏。”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齐玄朗自然明白玉相云的意思，可齐家终究是与玉氏不同，他缓缓看向玉相云，“待父亲出关，我会与他说的。”

他站起身，向里屋走去，“若是没什么事情，今夜早些睡吧。”

婚后齐玄朗还是宿在东苑自己的院中，似乎于他来说，成婚与否他的日子都没什么两样，依旧日日与成平同进同出，如影随形。

玉相云甚至因此松了口气，不用日日与他相对的日子比她先前所想象的也轻松许多，她本都已经习惯了，但看着齐玄朗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处，她这一口气不禁又提了起来。

她询问般看向成平，成平也只是面无表情向她行了礼。

“少夫人夜里随时吩咐，成平就在门外。“说罢，成平转身出去，将屋内的门关上。

玉相云只好硬着头皮走进进去，屋内只点了寥寥几盏灯，混着浅浅的月光勾勒出窗前齐玄朗的轮廓。

她靠近他，伸手轻轻解开他的腰带，“我着人去添些被褥来。”

“不必了。”齐玄朗抓住她的手，转过身来，“父亲这几日就要出关，你是定山的少夫人，我们总要做做样子。”

“今夜就这样睡吧。”他松开玉相云的手，径自脱了外衣和鞋子，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玉相云则缓缓坐在镜前，将烛台拉得离自己更近了些，轻手轻脚卸去了发饰，细细看去，镜中之人清瘦了一些，眉宇间与在京城时已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年累月地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若有朝一日下了黄泉，父亲还能不能认出她来，她也不知道。

玉相云用沾了水的手帕擦拭着脸颊，半晌，才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那烛台轻轻吹灭。

第二日齐玄朗醒来时，身边的床铺空空如也，推开门成平向他行礼，看那眼下的乌青，是真在屋外守了一夜。

“少夫人呢？”

“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镜堂为莲渡夫人抄经。”

不过是同一张床睡了一晚，她竟不愿意与他出双入对至此，齐玄朗倒是没放在心上，对成平道：“去请阿央来南苑，然后回东苑。”

成平听齐玄朗一句话迟迟不说完，不禁抬头问：“公子吩咐回东苑做什么？”

齐玄朗微微扯起嘴角，“你回东苑睡一会。”

商羡殊的药喝到第三日，齐桑眼前的白雾已经尽数稀薄，如今能隐隐约约看得到人影了，成竹帮她换了腿上的药后，就将她扶至院中。

昨日玉相云着人做了只手杖着人送来，说是成竹虽日日陪在女公子身边，也难免有照顾不到的时候，有了这手杖，女公子可以在院中独自走走散心。

齐桑试了试也是极为顺手，便随身带着，坐在榻上时，就将那手杖靠在榻边。

今日日头正好，盖了几条裘皮，烧上一壶热茶后，成竹便搬了个小凳守在齐桑身边，陪她说话解闷。

正说着院门外脚步声渐起，齐桑听到齐玄朗的声音：“天这么凉，怎么不在屋里呆着。”

这层层叠叠的人影让齐桑分辨不出都是谁，只能将手伸向成竹，让她先将自己从榻上扶起来。

下一秒齐玄朗伸手过来，将她按回了榻上，把盖在她身上的裘皮又裹紧了些。

“出去一趟，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齐玄朗的语气柔软，但意识到自己一开口就是质问随即住了嘴，默默措辞一番这才又开口：“怎么样，还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