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栩运气不好,打赌这事儿她永远是输的那方,也永远是爱耍赖的那方。以前步洄游会无条件顺着她,但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同意——他以为那天是因为闻栩犯病了才一时冲动。
可她说:“这次,我是认真的。”
闻栩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既然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就会拿出谈恋爱的姿态和他相处。你说的更进一步兴许是迟早的事,可我并不害怕,因为我说过,我不在乎。”
和以前爱耍赖的嘴脸完全不同。
步洄游能看出来,这次闻栩确实是认真的。
可他不明白:“这个赌没有意义。”
余光里,电视荧幕上闪过一个男人的身影正走在秦姬的身边。
闻栩不置可否:“但它会有一个结果。我想看看,我和他——又能走到哪一步。”
“为什么偏偏是他?”步洄游始终不会理解。
闻栩告诉他:“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被生下来?”
步洄游别开眼:“这是两码事。”
“我对他有兴趣。这个理由够了吗?”
“他配不上你。”
“你在怕什么?”
闻栩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疲惫的嘲讽,“怕我和他发生了一切却赌输了,让你来收拾烂摊子?你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闻鹤津是吗?”
她抬眼看他,枯井般的瞳孔里映着电视变幻的光影。
憧憧人影中,有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将秦姬搂在怀里,她一时分不清那个人是谁。
“你用不着故意羞辱我。”
步洄游的声音沉下来,“我对其他女人远没有对你耐心,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Vibby,你应该想想——输了的话,你怕不怕我会折磨你,想尽一切办法把他留在你身上的痕迹,擦干抹净。”
“那还真是和闻鹤津没有分别了。”
闻栩厌恶地蹙眉。
步洄游身上还留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刺鼻得很,她提醒道:“先不提这些。我们不妨再打个赌——就赌明天我爸爸回来后,我还能多活过几天?输了的人要给另外的人陪葬。赌不赌?”
步洄游再次沉默了。
*
闻鹤津三个月前去了东城拍戏。
恰好秦姬前两天也去了东城巡演。命运像是刻意安排的巧合——两人结束各自的行程,搭乘同一趟航班回来,今天傍晚就能落地上都机场。
经纪人提前收到消息,特意来通知闻栩去接机。
目的很明确:宣扬明星家庭的和谐幸福,既能为国家倡导的婚育事业添砖加瓦,更重要的是能再收割一波热搜。
闻栩对此早已麻木,出道前她从未接过机,而出道后,每一次接机都变成了精心策划的公关表演。
这种虚伪让她自我厌恶,但在父母和公司的双重压力下,她不得不戴上完美女儿的面具。
公司的保姆车准时抵达机场。
闻栩刚下车,就被眼尖的路人认了出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耳旁别着兔耳发夹,整个人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千金小姐。
“快看!是小秦姬!”
“天哪,真人比照片还要精致,这皮肤是真实存在的吗?”
“基因彩票中奖者啊,父母都是神颜……”
“简直像橱窗里的BJD娃娃,好想抱回家……”
这些千篇一律的赞美钻入耳中,闻栩早已习以为常。她混在人群中走向接机口,机械地收下几份礼物,签了几张明信片。
随着她的移动,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手机镜头和专业相机如同猎枪般对准她,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刺眼的闪光灯让她睫毛微颤。
但她的表情管理无懈可击——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甜美微笑,双手乖巧地交叠在身前,活脱脱一个国民闺女的形象。
只有她自己知道,扶着栏杆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出机口,生怕错过父母出现的瞬间。一旦表现出一丝懈怠,明天热搜可能就是#闻栩接机心不在焉#、#明星家庭疑似不和#。
这个阴暗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的一幕打断了。
出机口处,闻鹤津和秦姬手挽着手走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亲密依偎。闻栩立刻换上惊喜的表情,小跑着扑进他们的怀抱。
“爸——妈——”
粉丝们一路跟拍到停车场,直到亲眼目睹这一家三口坐上保姆车,才依依不舍地散去。
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闻栩脸上甜美的笑容随之慢慢淡去,像潮水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她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刚才被人群簇拥着,浑身都沾上了各式各样的味道。她消化不好,干呕了几次才缓解。
“还不适应大场合?”
闻鹤津从真皮座椅的阴影里递来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滴落在闻栩手背上,凉得刺骨。男人的语气比未开封的矿泉水更冷硬。
闻栩灌了口水,凉意入肺,不适感减轻了些:“有点缺氧。”
“矫情。”闻鹤津直指问题的关键所在,“你那乐队过几天的演出好好表现,到时候公司会造势宣传。虽然场子小,但后期运营跟上来的话,还是能涨一波粉的。”
闻栩点点头:“知道。”
车开上高速,彻底甩掉了粉丝的纠缠。
闻鹤津换下营业的状态。离开三个月,他开始一件件清算:“前几天在步家那事儿,你胡闹什么?”
这事儿发生了就肯定瞒不住。步家也不会轻易算了,尤其是挑事儿的主谋——敢挑事儿就表明她能承担后果。更顺利的话,还能惹不到一身骚,祸水东引。受害者始终如一。
自认说多错多,闻栩索性什么都不说。
这反而让闻鹤津不悦:“说话。还是说你又发病了?”
闻栩不情愿地开口:“没有。”
“什么原因?”
“伯母说了妈妈的坏话。”
她老实交代,“我听不下去也气不过,就……上手了。”
这个理由只有事实的一半。闻栩略去了海鲜那一段,挑着闻鹤津会在意的那部分解释。
果然,闻鹤津眉间的寒意稍霁。
靠在他怀里的秦姬突然嗤笑一声:“那个老女人,年轻时争不过我,现在倒是学会在晚辈面前嚼舌根。”
她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不轻不重地踹在闻鹤津小腿上,“女儿替我出头怎么了?倒是你,当年四处留情的债,现在报应到女儿身上。”
闻鹤津面不改色地握住妻子纤细的脚踝:“我从没给过她们眼神。”他低头凑近秦姬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让闻栩听见,“这辈子不就栽在你手里了?”
秦姬轻哼一声,仰头在丈夫下颌落下一吻,像只餍足的猫般蜷回他颈窝。
闻栩立即转头望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