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修旻接过，走上前，将那方手帕放在魏舒颜面前的案桌上。

魏舒颜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盯着那方手帕，也不敢伸手去拿。

“拿着吧，擦擦干净。”赫连蓁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魏舒颜咽下唾沫，最终还是拿起手帕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冷汗和水。

“魏主事，前两次审问，你辛苦了。苏主事是个规矩人，青竹姑娘和浮老板是本王的门客，闹腾了些，多担待。本王想着，夜深人静，咱们可以慢慢聊，或许你能说得更为清楚些。”赫连蓁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像是在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

魏舒颜说不出话，手却控制不住的发抖。

赫连蓁停顿了一下，没有接着去等她的回应：“三年前沈清秋的判决书，是你代签，程序合规，报备齐全，从文书上看没有问题。本王查过了，刑部忽然御史台的主官也确实告假了。”

就在魏舒颜想要喘口气的时候，她话锋一转：“可本王也查到了另外一件事，那日告假的两名主官，在告假的前一天都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从二殿下的府上发出去的。”

魏舒颜的心立马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本王不怪你，你只是一个六品主薄，上头压下来的事，你只能照办，你做得对，只是咳咳咳……”可能是说得太多了，赫连蓁咳嗽起来，谢修旻皱着眉眼轻拍她的后背。

而后，他抬眸，冷声道：“魏主事，殿下听闻你有个小孙女，今年七岁，就是喘症一直都没好利索。你孙女吃的药里面有一味川草，是南边的。如今涨了价，殿下想着，你在狱中，家里的开销怕是吃紧。”

谢修旻说完，取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她面前：“这是我家殿下给你的五十两。”

魏舒颜盯着那张银票，浑身都在发抖：“多谢……三殿下。”

赫连蓁起身走到她面前，轻声：“三年前，你签下那份判决书的时候知不知道沈清秋是冤枉的？”

魏舒颜张了张嘴，想说不知道，又想说她不能说。

“魏主事，你帮她做了这么多事，可最后签下的名字只有你，东窗事发，你以为她会保你吗？”赫连蓁面无表情，脸白如玉。

魏舒颜像是强忍到了极致，脸上的绒毛都在倒竖。

赫连蓁轻咳几声：“本王保不了你，但可以保你那小孙女。”

沉默许久，就在赫连蓁起身要走时，魏舒颜叫住了她：“三殿下，我说。”

江云致和方鹤安按照魏舒颜给出的地址，找到了半张还没有来得及销毁的三年前那次科考的原卷。

加上前面几份文书摆在石桌上，几人围坐在一起，思考接下来还应该做些什么以防万一。

赫连娅牵着沈素尘的手：“放心吧，三姐姐会帮你母亲翻案的。”

沈素尘看着她，眉眼柔和了一点，点点头。

青竹来回走来走去，停下脚步：“我想到一个办法。”

江云致对着她招手：“又想到什么坏招了。”

青竹不耐地“啧”了一声：“你会不会说话。”

“你们想啊，看起来我们人证物证具在，但二殿下根基深厚，她死不承认怎么办？我们得想个办法让她自己开口。”青竹走近，低声道。

浮玉生好像懂她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

裟罗城的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味的呢，大概就是从最近几桩零零碎碎的怪事开始的。

西街打更的张大娘说，她曾在一天夜里，在一口枯井旁听见女人悲切的哭声。

他装着胆子凑近一看，井里的水清澈见底。

俏楼后巷喝醉的醉妇发誓说自己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站在巷口，她揉了揉眼，再去看，人就没了。

文书房的小官吏下夜班，说是听到有人喊“冤”。

整个裟罗城闹得人心惶惶，二殿下不以为然，当无聊的市景传言，听过就罢了。

青竹和浮玉生当然知道光凭借着这点谣传根本就吓不到二殿下，她手中沾染着那么多寒门才女的鲜血，不见棺材怎么会落泪呢。

清晨的茶摊是各方消息的灵通之处，旁边那桌几位女子就在谈论最近裟罗城中闹鬼之事，聊得热火朝天。

“你们听说了吗，最近城中的传闻。”

“当然听说了，那日的打更妇已经被吓唬浮在家躺了许多天了。”

“你们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这女子到底是谁啊。”

青竹端起茶轻抿了一口：“各位有所不知啊，小妹的姐姐在宫中当职，倒是有些传闻。”

旁桌的那几位一听有瓜，立马围了过来：“小姐妹，说说吧，我们可都好奇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