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出门之后，整座公馆就像失去了能源的机械，停止了一切活动。一楼走廊的画像们一动不动闭上双眼，壁炉里熊熊燃烧的火柴变回冰冷的木炭，就连光源也只留了门廊的两盏灯。

夜晚本来就没有日光，失去炉火后，室内的气温迅速降低，裹着被子也难抵严寒。

五条悟在梦里坐上了一条前往南极科考的调查船，靠岸后队伍走在冰川上，他脚下一滑掉进一条漆黑深邃的缝隙，怎么呼唤都没有人施救，身体很快就冻得僵硬无法移动只能等待死亡，抬头只能看到裂缝之外的南极洲夜幕泛着点点星光，……

不对！他有咒力，他可以飞起来啊！

清醒自己是咒术师之后，噩梦迅速结束了，五条悟慢半拍睁开眼睛，懒懒从被窝里伸出手伸了个懒腰。

啊——睡得好尽兴。

有种神经被放进温水里细细梳理过一遍的舒适感，五条悟惬意地眯了下眼，随即看向墙上的挂钟，他这一觉居然已经睡了七个小时，远超本周睡眠平均值。

这些时间就算不睡觉，也会被他用来和夫人斗智斗勇，既然夫人愿意把宝贵的相处时间留给他好眠，白发猫猫根本不觉得尴尬，得意应允。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月光从窗外打在地上，壁橱的灰烬昭示着主人早已离去。

五条悟起身，四处寻找夫人的踪影。

找遍了整个公馆，穿行过每一条走廊，都没看见夫人摇晃的裙摆，打开每一扇房门和衣橱，都嗅不到夫人发尾的芳香。公馆蒙上夜幕的黑纱，好像只是在时间里沉睡了很久。

此间发生的一切难不成都是幻梦一场，现在南柯梦醒，千山难觅？

问题是，那些失踪的“丈夫们”去了哪里？

五条悟冰冷的蓝眼睛环视四周，目光所及只有一座腐朽的公馆。

他不是不关心夫人去了哪里，而是明白，以夫人的秉性绝不会放任自己踏入险境，更无须他出手相助。

当然，夫人也不可能突然解开执念，立地成佛去了。否则同样隶属于怪谈的公馆和这个独立于世外的空间也会随之消失。

至于是不是有人封印了鬼怪将她带走……从夫人暴露自己分离咒灵能力的那一刻起，五条悟就封锁了和夫人有关的一切消息，甚至连高校论坛中的讨论贴都删了个干净，这也是为什么他几次登门，夫人都没有找到“新欢”的原因。

不过夫人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最重要的目标，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双手插兜，反客为主，开始一寸寸探查别人的领地。

高层只着急想要找到消失的学生们，无论是活人还是尸体，能交差就行。对他们来说，彻底消灭咒灵、诅咒、怪谈…等等，都是一笔不划算的买卖。

咒术界高层自觉他们的任务是——维持稳定，防止普通人知道真相，对意外发生的重大恶性事件进行事后处理，也就是“马后炮”。

开玩笑，连平安时期的阴阳师们都不敢说要涤荡里世界，彻底消灭一切可能对人类有害的妖魔鬼怪，他们算什么？反正不是还有天元大人在嘛！

对于五条家“六眼”每逢大事出生的说法，不少高层刚开始也是不屑一顾的：这种救世主一样说法大概率只是在给所谓“神子”造势，不过是五条家争权夺利的噱头罢了。怎么，就你们五条能救世，我们其他人都是废物？

等五条悟成长起来，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六眼确实不一样，原来有人生来就是光芒加身要成为最强的。

那……那他们就摆的更心安理得了啊！

有强者在高处顶天立地，虫豸自然安心躺在他们皮肉间吸血。任务统统派下去，神子总不能不承担自己“生来赋予”的使命吧！

被任务劈头盖脸砸下来的五条悟只是落地高层要求的执行者，既然任务不提，他更没必要多此一举对夫人做什么。

理想中最好的结果，等他把所有失踪目标带走之后，就着手联系神道一齐封印非此界的入口，时间会不断磨损夫人，迟早有一天她会失去人类和怪谈的一切记忆含笑离开。

是的，夫人本不该是他的目标。

他理应无视脑海深处不断啃噬理智的怪物，趁对方不在的大好时机抓紧时间把人救出来，能藏一个成年人的无非就是那么些角落，没有夫人提示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可是现在，五条悟有些焦躁地用食指关节敲击墙面，试图寻找楼体间能藏人的空腔，一面又不期然想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