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五条悟眼里,她原本清晰凝实的躯体再一次自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雾中不停幻化出的种种地狱景。
雪白的骨骸和血色的花朵迫不及待想要从幻境中挣脱出来,缠在生人的血肉上扎根,狠狠吮吸五条悟浓郁的生命力。
嘻嘻,好旺盛的血肉,好浓郁的灵气,一定很大补。
这些东西闻不到咒力,却不会错过神子血脉深处掺杂的神明气息,只等着有朝一日解开束缚大吃一顿。
雾气越来越浓,几乎快要把整座建筑淹没,夫人的意识似乎已经飘远了,没办法重新找回自己的躯体,更没办法控制雾气飘散到何方。
记忆似乎是不可触碰的开关,一旦泄露,就会打破人为营造的美好幻觉。
“也许是。”
五条悟终于说话了,接着夫人刚刚的提问,他解释。
也许原本照片上那套衣服就是曾经的丈夫送给妻子的礼物。
他没有仔细看那张报纸印刷的字眼,有关店铺开业剪彩的信息里到底是不是夹杂了夫人订婚喜讯的小字。不然为什么偏偏印着她的照片?
手掌穿透眼前的迷雾,抚摸原先是夫人脸颊的位置。
“也许不是。”
逝去之人已经逝去了,答案没有意义。
现在站在你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逝者,而是活生生的人类。你睁开眼睛看看我,过去那个丈夫到底有多好?
五条悟还记得夫人对待丈夫的态度:不能追问丈夫的行踪,不能强求丈夫的停留,不能等来丈夫归来的允诺……呵,也不见得有多爱夫人。
还不如只想跟夫人做交易的自己。
坏脾气五条咪指指点点.jpg
“想起过去的一切又有什么重要的呢?过去的丈夫和现在的丈夫,难道不都是夫人的丈夫吗?”他简直是在蛊惑。
“何必要分个高下。”反正是他稳赢。
过去的丈夫和现在的丈夫?
听见属于“丈夫”的声音,夫人的理智终于慢慢回笼,奇诡的浓雾重新收束成实体,刚才还在耳边叫嚣的魔物消失,五条悟又一次触碰到夫人的身体。
夫人面带疑惑。
阿娜达,你在说什么,从头到尾我只有一个丈夫,我应该只有一个丈夫,我确实只有一个丈夫,没错吧?
属于怪谈怪物的基础设定奏效,她被自己的脑子搞得混乱不堪。
“到底是谁送的礼物,这对你而言很重要吗?终归是丈夫送的。”
他引导夫人走出混乱。
何必想太多,丈夫已经在眼前,哪里需要追问谁是谁,过去是什么样子。他扶住夫人的肩膀,让她轻轻朝后倚靠在自己怀里,压低声音:
“此刻,我就在你身边,不必留恋过去。
夫人只要全心全意相信我就好了。”
丈夫的角色既是怪谈强加给客人的枷锁,也是夫人身上唯一的突破点。
五条悟的任务远远没有结束,还有很多失踪者没被发现,他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慢慢问个清楚。
怎么能让夫人就这样回忆起生前和丈夫有关的一切,忘掉和他做的交易,让他之前的努力通通白费呢?
他五条悟还没做过这种赔本买卖!
真是失策,谁想得到自己花费大力气定制的礼物会导致夫人的连锁反应,差点儿就引发了怪谈暴动,简直弄巧成拙。
“原本订的这件衣服已经过时了,穿出去太老气。”
不想再看见,他相当自然从夫人手里拿走了惹祸的源头,随手用包装纸一卷,往盒子里乱塞一气就扔到旁边。
夫人的视线一直跟随他的动作定在衣服上,直到盖子彻底合上,目光才猛地一跳,恢复了正常。
她重新看向五条悟,顿时被丈夫傻里傻气的样子逗得发笑。
五条悟正在研究怎么打开另一件服装礼盒:商家为了包装的精美,完全不管顾客如何打开,最外层的绳结被他越解绑的越死,怎么都打不开。
五条悟差点想直接暴力拽断,夫人看不过眼,伸手从关键处轻轻一挑,死结顿时解成了活结,包装纸滑落,一件绣满了蝴蝶的华丽洋装出现在眼前。
蝴蝶翅膀用五彩丝线绣成,不同的角度在灯光下反射出不同的颜色,巧夺天工。
五条悟挽尊,清清嗓子,
“其实我真正要送你的是这套衣服,看到布料的时候就觉得很适合夫人,花了好大功夫才请老师傅做了一套。
可惜没有准确的尺寸,嗯,也不知道夫人穿上合不合身。”
夫人眯起眼睛看他,五条悟十分正直地回望,丝毫不觉得自己有暗示夫人穿上看看是否合身的嫌疑。
他装傻,夫人也会装木头,假装自己什么暗示都听不懂。
见夫人不搭腔,五条悟又忍不住寻了各种各样的话题往衣服上引,得意自己所送的礼物,想要看到夫人的欢喜,小心机暴露无遗。
“诶呀呀,这么漂亮的裙子,一直放在盒子里,过不了多久就会发霉,还是让我穿上瞧瞧吧。”
看够了他的表演,夫人终于点头同意试穿,其实她早也忍不住想试试漂亮的新裙子啦。
她像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抱着裙子,轻快回了房间。
五条悟赶紧趁她不在,对着装着另一套和服的盒子踢了两脚,将盒子远远踢开了公馆周围。就这样还犹嫌不够,预备走的时候直接把垃圾带走。
前夫的遗物,太晦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