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的影子只是随着晚风微微摇晃,眼前没有出现张牙舞爪的怪物原型,夫人也没有挥舞着餐刀冲上来与他战斗。房间里只是响起一阵啜泣,就和任何一位大正淑女遇到这种事的反应一样。
五条悟无端有些烦躁,看来这会是一件棘手的任务。
他在夫人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来,翘起腿,一只胳膊搭在椅背后,仍然戴着那副漆黑的眼罩,看不出神情,叫夫人内心有些惴惴。
好凶残的人类啊,居然如此对待她,她不肯相信这会是一向深爱着她的丈夫能对自己做出来的事情。在这种不可置信的情绪下,她选择了最简单的推论,他绝对不可能是自己的丈夫!
电气灯昏黄色的灯光自头顶打下,把夫人完完全全笼罩在他的影子里。打眼一看,倒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误闯进野兽的巢穴。
夫人心里委屈得快要哭出来,却不肯在歹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我们开门见山的说吧,夫人。”
五条悟的语气不像一位体贴的丈夫或情人,完完全全是一个上门讨债的恶客,毫不客气。
这更加深了夫人对自己推论的肯定,她的丈夫怎么可能这么跟她说话呢?
偌大的公馆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地上的夫人几乎快要拜倒在凶徒的脚下,又强撑着不肯示弱。她的皮肤白的透明,哪怕有华美的裙子装点,也难掩娇柔,活像是绽放在地底的纯白花朵。
五条悟从上往下高高俯视着跌坐在地上美貌的怪物,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充满攻击性,“您的前几任丈夫都去了哪里呢?”
“我的…前任丈夫们?”
夫人从抽噎中回过神,略带疑惑地复述了一遍他的质问,“阿娜达,你在说什么啊?”
她纯真的双目呆呆望着对自己步步紧逼的男人,还没有从对方冷漠的态度中回过神,却又遭至对自己真挚爱情的盘问。
“我的丈夫,我的恋人,我唯一献出炽热心脏的对象,从头到尾,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吗?”
亲爱的丈夫啊,除你之外,我又何曾与他人有过片刻欢好?
这样的质问对一位体面的淑女来说实在是太过刻薄了,哪怕身处危险之中,她也难免嗔怒,“阿娜达,你怎么能质疑我对你的爱!”
信誓旦旦,振振有词,如果不是五条悟早就已经从档案中得知“黄昏公馆的夫人会把每一位新进门的客人都当成自己的丈夫”这个事实,恐怕连他也会被蒙骗过去。
“难道说你这么长时间不肯回来看我,回来之后还如此粗暴地对待我,都是因为你觉得我移情别恋了吗?”
破案了,一切仿佛都说得通了!
夫人平常不甚聪明的脑袋灵光一现,终于彻头彻尾理解了为什么这一次回家之后的丈夫对自己如此冷漠如此刻薄。
原来他是吃了自己的飞醋,正心怀不满,所以才故意不肯承认自己的爱啊!
对于凶徒的愤恨一下子转变成甜美的爱意,仅仅是“吃醋”这个理由,就可以让夫人原谅丈夫所做的一切恶事。
也许是说服了自己眼前之人真的是刚刚归家的丈夫,夫人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娇气和俏皮。
“我怎么会对你变心呢?”她撒娇般撇撇嘴,“快放开我啦,我的脊背一定都磨红了!”
她面带桃花,宛如陷入热恋的少女遇见所爱之人吃醋后的喜悦娇羞,六眼从她身上“看”到的信息也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听完她的话,五条悟诡异地和夫人对上了脑回路。
难道她真的没有见过之前所有失踪的人,难道她真的没有那些前任丈夫们?难道都怪我疑心病太重了?
不,对方只是在装傻吧。
五条悟迅速否决掉自己脑子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傻瓜言论。
不能再任由夫人引走话题逃脱他的质问了,在这座黄昏公馆留的越久,思维被侵蚀地就越严重。
不属于自己的信息已经入侵到他的思想表层,五条悟预估了一下四周的信息同化速度,哪怕是自己,也不能在这里停留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就真的会彻底被留在黄昏的神隐之地成为夫人名副其实的“丈夫”。
听起来也很不错,不是吗?
等等他怎么又开始了。
可是夫人看上去真的很爱“我”,心甘情愿留下,逃离人世间所有忧愁与烦恼,沉溺在逃离时间轴之外的桃源乡不好吗……
蛤,不要。
五条悟单手按住太阳穴,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果然,还是早点问出失踪者的下落或者尸体的方位离开这里。
他的余光一直冷冷盯着夫人的一举一动。
夫人自顾自陷入了粉红幻想,时不时还偷偷抬头看他一眼。
五条悟面上看不出一点恍惚和动摇,单指挑起眼罩一角,露出冰蓝色的右眼,用严肃到冷冽的眼神和她对视。
真是可笑,他怎么会有逃避问题那种软弱的想法?老子可是最强的!无论遇到多么棘手的问题都会上前大战一场的最强之人,哪怕对手是已经腐烂的烂橘子,哪怕要这场与高层的战斗要持续很久很久……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更迷人了。
啊啊,无论是空气中弥漫的杀意,还是阿娜达那一副顽强抵抗的样子……夫人捂着怦怦直跳的心脏,情不自禁想把火热的心掏出来放到他手上。
她的丈夫,这次回家之后真的格外迷人。为她争风吃醋的小心思,举手投足中怎么也掩饰不住的猎杀者气质,一举一动都戳中了夫人的少女心。
尽管旧日那些恩爱时光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冲刷的模糊不清,她按着胸脯,暗暗祈祷,只要这一次能让丈夫陪着她留下来,他们一定会重新找回那段无比快乐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