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画云瞥他一眼,慢悠悠把烟掐了,这才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声音像某种倒计时。
“白小姐,久仰。”江画云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怎么不穿鞋?”
白雪蘅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鞋,觉得自己现在这造型确实不太体面。
“我……”她脑子飞速运转,“我来挪个车。”
“挪车?”江画云挑眉,目光在她脚上打了个转,“光着脚挪?”
白雪蘅干笑:“高跟鞋不方便。”
江画云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那目光太复杂了。
有审视,有打量,有敌意,有珍惜,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唯独没有善意。
也没有尊重。
就是……在看一件东西。
“姐。”江映山在后面打破沉默,“你认识这位白小姐?”
江画云终于收回目光。
“白小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件事。”
白雪蘅心头一紧:来了来了,重头戏来了。
“容家和江家的婚约,你应该听说过。”江画云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来是想告诉你,别因为这个多想。”
白雪蘅一愣。
“我对容昭野没兴趣。”江画云继续说,“你们的事,我不会插手。”
白雪蘅站在原地,突然有点不高兴。
不是因为她说了什么——
而是从头到尾,江画云没有问她一句,没有正眼看她,话里话外都在表达一个意思:你的事我不在乎,你这个人我也不在乎,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那种感觉,就像领导找实习生谈话,说“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一样——语气温和,内容敷衍,骨子里全是傲慢的居高临下。
“江小姐。”白雪蘅开口。
江画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白雪蘅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我和容昭野,已经分手了。”
江画云的那高傲又温和的表情变了。
白雪蘅心里有些痛快。
江画云急步走回来:“为什么?”
这回她的语气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高高在上,但多了一点哀求的恐慌。
白雪蘅莫名其妙:“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白雪蘅更莫名其妙了:“你们有婚约,我离开他,不是正好吗?”
正常人听到这话,应该高兴吧?应该松一口气吧?应该觉得“这姑娘还挺识相”吧?
但江画云的表情没有高兴,没有满意,甚至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慌乱?
江画云语气恳切:
“白小姐,婚约的事,只是容家和江家之间的交易。你不用因为这个离开他。”
白雪蘅简直莫名其妙:“即使是交易,等你们结了婚,我也是那个……第三者。我离开,不是正好吗?你为什么要劝我留下?”
江画云连连摇头,不好,她是想在不得罪容家的前提下和容昭野和平解除婚约,而不是真的嫁给容昭野那个手段狠辣的疯子。
“江小姐,”白雪蘅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星琵?”
一直默默旁观二人对话的江映山忍不住闷咳了一声。
“白小姐想多了。”江画云声音紧绷,“倒是你,容昭野又帅又多金,对你也好,你为什么跟他分手?”
因为不分手会死啊。
她家境普通,卷入豪门联姻的恩怨情仇中,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赌生盗、奸生杀。
原书中属于白雪蘅的结局不就印证了这一点吗。
有了修改命运的机会,她一定要抓在手里。
“我想自力更生,已经找到工作了。”
江画云像是听到了什么奇闻:“找工作?容昭野不给你钱花吗?”
白雪蘅懒得解释,正巧她手机响了,是家政公司老板打来的电话。
“喂,白小姐,今天给你和柳大姐送锦旗的那家客户,又介绍了新客户过来,不过呢,新客户点名要你服务,你这会儿有没有时间?”
白雪蘅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有的有的,我马上过去。”
“不用着急,我先给你介绍新客户的基本情况,这位客户也是昏迷数月了,他的家人听说你有特殊手法可以令植物人苏醒,才想高价聘请你的。”
白雪蘅:“啊?我?”
老板也很费解:“是啊,我说是不是搞错了,人家说不是,亲眼看见你把上午那个老太太给按醒的,还说了,只要你愿意接单,病人能醒过来,会给你十万的红包!”
白雪蘅在良心和十万之间没有半分犹豫。
“没问题,保证完成委托!”
挂掉电话,她晃晃手机:“我要去上班了,再见。”
江画云还沉浸在得知容昭野不给白雪蘅钱的震惊中,白雪蘅就已经光着脚飞速跑到自己车上,关上了车门。
她弯腰在车里找到了一双平底鞋。
是容昭野给她放的。
不得不说,容昭野做男朋友确实是十分妥帖,这三年把她照顾得极好。
但是——
白雪蘅发动车子,踩油门干脆利落。
要想保住命,还是要靠自己啊。
江映山有些担忧地望向姐姐:“姐,真的不在意她和你未婚夫……?”
江画云看着白雪蘅离去的方向,又点了根烟:“我巴不得他们俩白头偕老。”
江映山直接拿走她送到唇边的烟,用手指捻灭火星后丢掉:“你这是怎么了?”
他问的不只是抽烟这件事。
江画云冷肃苍白的脸色忽然就崩了。
她靠在自己弟弟肩头开始哭。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牙齿咬住他的衬衣,呜咽中夹杂着兽一样的低吼。
那噩梦太真实了,眼前眉目温和俊朗的江映山逐渐和噩梦中阴鸷麻木的模样重叠。
江画云抱着现实中安然无恙的弟弟,词不成句:
“映山……一定要……离白雪蘅远点……”
江映山被姐姐的异样吓了一跳,但他轻轻抚着江画云的后背:“姐,你遇到什么事了?”
江画云知道他没听进去,她有些癫狂地抓住江映山的肩膀,眼底猩红:
“叫你离她远点!不许勾引她!不许带她去旅游!”
毫无逻辑的语言,失控的理智,熟读精神病学的江映山立刻从善如流:“好好好,我不带她去旅游,姐姐,我先送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