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处理得越谨慎,越显真诚可靠。果然,两日后,韩老伯带来口信:世子爷说沈姑娘考虑周全,已将“润肺止嗽散”呈与太医看过,太医言其配伍平和,可作辅助。王妃试用后,咳症稍缓,特命世子代为致谢。世子还问,那“莳花怡情”之法,冬日有何适宜之花可养于室内?
问题又回到了“情志养护”上,且更具体了。沈初禾微笑,知道这条线已稳稳接通,且正在向更深处、更实处蔓延。她回复:水仙、腊梅、佛手柑等,皆可养于室内,且有清芬怡神之效。若王府有暖房,山茶、报春亦可。她甚至附上了一小包自己收集晾干的桂花和茉莉,言其可置于枕边或香囊,有安神之效。
一来一往,虽未见面,但一种基于共同理念(养生、怡情)和彼此尊重、谨慎试探的默契,已在书信与物品的传递中悄然建立。沈初禾心知,这条线必须持续、稳定、有价值地经营下去,它或许将成为她未来事业最坚固的护盾,也可能是……照亮彼此孤寂生命的一缕微光。
腊月将至,年关气氛渐浓。就在沈初禾以为可以稍喘口气,筹备“沈记”首个年终盘点与奖励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大单”,突然砸了下来。
这日,一个穿着体面管家模样的人来到“梧桐药膳”,点名要见东家。来人自称是“卫国公府”外院管事,奉小公爷之命,前来预订腊月二十五那日,五十人份的“精品药膳礼盒”,要求搭配得当,包装体面,需送至国公府别院,用于小公爷邀友小聚。
卫国公府!小公爷!萧景行!
沈初禾立刻想起那个在街头醉酒愤世、又曾来道谢提醒的桀骜少年。他竟会来下如此大单?是纯粹欣赏药膳,还是别有深意?
“不知小公爷对礼盒内容,可有特别要求?”沈初禾谨慎地问。
那管事态度还算客气:“小公爷只说,要你们铺子里最好的、最显心思的,既要好吃,也要有些说法,能让他那些朋友觉得新鲜、有面子。价钱不是问题。”
沈初禾心念电转。这是一次绝佳的、打入顶级贵族圈子的机会!若办好了,“沈记”药膳的名声将更上一层楼。但也是巨大的挑战,国公府的宴会,宾客非富即贵,口味挑剔,稍有差池,便是灭顶之灾。
“承蒙小公爷抬爱。”沈初禾稳了稳心神,从容道,“此乃大事,容民女与后厨师傅仔细斟酌,两日内给出具体礼盒清单与样品,请小公爷过目定夺,如何?”
“可。这是定金。”管事留下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告辞离去。
手握百两银票的定金,沈初禾却感到沉甸甸的压力。她立刻召集李伯、张妈、砚心、陆问心紧急商议。
“这是机遇,更是考验。”沈初禾开门见山,“国公府的宴会,咱们的礼盒,不仅是吃食,更是‘沈记’的脸面,是咱们理念的展示。要做,就必须做到极致,让人挑不出错,还要留下深刻印象。”
众人既兴奋又紧张。张妈道:“五十人份,又是年关,咱们铺子日常供应不能断,人手和食材都紧张。这礼盒里的东西,更不能与平日雷同,需格外精巧。”
“所以,我们要分头行动。”沈初禾思路清晰,“李伯,您立刻去采买一批上好的锦盒、瓷罐、绸带等包装物料,务必雅致。同时,加紧与于老汉和阿木那边的联系,确保咱们自有的食材供应,这次要用最好的。张妈,您负责设计礼盒内的具体内容。我建议分三层:上层,精致小巧的药膳点心,如茯苓核桃酥、山药桂花糕、芝麻枸杞糖等,需造型别致;中层,便于携带的即食药膳罐,如佛跳墙(简化版)、十全大补汤(浓缩),用小巧陶罐密封;下层,搭配好的药膳料包,附详细炖煮说明,以及一小罐咱们特制的药膳酱或泡茶的花草包。每样都要有雅致的名字和简单的功效说明。”
她又看向砚心和陆问心:“你二人负责所有说明文字的撰写和誊抄,务必字迹工整优美,用语雅驯。问心,你还要协助张妈核算成本,控制利润。另外,所有参与制作的学徒伙计,包括包装,必须穿戴最干净整齐的衣物,操作前净手,确保绝对卫生。”
“那日送货的人选和车马?”李伯问。
“石虎带队,郭三协助,再挑两个最稳重的学徒。用咱们最好的马车,提前清洗装饰。我亲自押车。”沈初禾斩钉截铁。
安排停当,众人立刻分头忙碌。小小的“梧桐药膳”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高效运转起来。这是“沈记”成立以来,面临的最高规格、最大规模的“外部考核”。沈初禾知道,能否通过这场考核,将决定“沈记”能否突破市井,真正进入京城上层社会的视野。
寒风凛冽,雪花纷飞。而“梧桐药膳”的后厨里,灯火通明,香气馥郁;前厅中,砚心和陆问心伏案疾书;后院厢房,李伯带着人清点物料;院子里,石虎正在检修车马。
沈初禾站在二楼的窗前,望着铺内外忙碌的景象,望着漫天飞雪,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从柳溪桥头的孤身一人,到如今有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有了初具规模的事业,有了药王谷的奥援,有了榆林巷的知音,如今,更是接到了卫国公府的订单……
这一路,荆棘密布,风雨兼程。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每一关,都闯得坚定。
百川书院的梦想,似乎在这腊月的风雪与灶火的热气交织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触手可及了。她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转身投入那片属于她的、火热而充满希望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