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裘玉坐到她旁边,一脸斩钉截铁地说:“根据大盛律法,无故伤人者是要被拉去砍头的。”
她哪知道什么大盛律法,她连自己国家的法律都搞不清楚呢。
可妇人听她这样一说,神情果然紧张起来。
“你若不如实说,我便去报官。”
只见妇人抽泣起来,爬满细纹的脸上流下两道泪痕。
“是你丈夫,对不对?”魏裘玉开口问她。
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痕,魏裘玉第一时间便想到了。
谁知那妇人拼命摇着头念道:“不是不是!不是他!”
魏裘玉以为她是害怕被报复,于是宽慰道:“不必怕,各国律法都会严惩容许这样殴妻的人。”
可那妇人似乎并未得到宽慰,只是哭泣声更大了,悲然然地说:“不是我丈夫,不是!”
“是——是——”
魏裘玉皱着眉眼底存疑,听她继续说下去。
“是我那不孝的儿子,是儿子啊——!”
说完,老妇人彻底忍不住,将另一条胳膊上的衣服也掀起来,两条胳膊上的伤痕看的人触目惊心。哪怕是魏裘玉这样见惯了生死的江湖名医,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那简直不能用殴打和暴力来形容,那简直是报复,是折磨。
魏裘玉愣住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垂下头不再看那两条满是伤痕手臂。
聂弘枝注意到她的举动,健步上前走到妇人跟前,开口询问:“请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我们会帮你。”
直到眼泪再也流不出,妇人才开口。
原来,她的儿子赌博输光了家产,甚至还抵押了房子,一家人只好窝在乞丐窝里。
但她那混账儿子不知悔改,竟然将她仅存的银子也偷去赌钱,而她的丈夫气不过去赌馆寻他,却被他勾结外人,被活生生地打断了腿!
而她为了养活丈夫,成了粪妇,每日做着挑粪捡粪这样低贱的活,可赚来的微薄收入还要被儿子抢去一半。
她不愿给,换来的便是儿子的拳打脚踢。
后来丈夫去世,她仍要遭受那混账带来的伤害。她试过报官,但最后换来的不是恶人伏法,而是比平时更严重的折磨。
白雾涯曾经在燕京时,从不收贫穷人家的诊费,她就曾受过恩惠。
于是在听闻清静堂重启后,便想着拿几服药去黑市卖钱,这才来到此地。
魏裘玉心生怜悯,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
她没想到,天下竟有如此混账的人,简直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不仅她的儿子,那群官员也是酒囊饭袋!
昨日她还在茶馆中感慨大盛有这般为国为民的太子,今日便让她见到了太子治下的百姓疾苦。这般猪狗不如的儿子,和昏庸无能的官员,为天地所不容。
想到这,魏裘玉只觉大盛的那位太子虽然仁德,却御下无能。
她安慰好老妇人,在询问了对方的姓名后,安排她暂住在这里,以后再做打算。
柳蝉花感激万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谢。
离开后堂来到前厅,聂弘枝都不曾把锁着的眉松开。魏裘玉问他怎么了,他沉思片刻,开口说出心中顾虑。
“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
魏裘玉知道他所说指何。
“若是真的,我做的并没有错。若是假的,我也不可能冷漠到将人赶走。留下她不是我信她,是我有怜悯之心。”
魏裘玉说的淡然,但聂弘枝却看的出,她是真的相信柳蝉花的话。
“好了好了,你我两个强壮少年难不成还畏惧一个五旬老人?”
她这话既是宽慰聂弘枝的,也是警示自己的。就算她新错了人,引狼入室,至少在体力和年龄面前,他们很占优势。
聂弘枝还是不放心,询问她:“你打算怎么办?去报官?”
魏裘玉摩挲着下巴,思索几秒后朝聂弘枝道:“我送你去武馆吧。”
话锋转的太快,聂弘枝并未反应过来。
“什么?”
魏裘玉:“我们刚到大盛,对这里也不熟悉,行动多有不便。你身强体壮,随便学几个招式也好,至少能保证我们遇到危险时能多活几秒。”
“习武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有所成。”
言下之意,是告诉魏裘玉若他走了,短期内定回不来。
“唉,你不会武功我们怎么去查蛊毒之事?万一遇到危险,就我们四只脚跑的还没人家挥的剑快。去雇人保护我们吧,钱又不够。想让琴枝过来又担心师傅一个人……”
“哎,不如我们去求求千里茗前辈,让她保护我们?——不行不行,蛊毒之事与她无关,她没立场帮我们。——要不我跟你一起去武馆?——不行不行,钱不够。——嘶,那怎么办啊!”
见魏裘玉思虑颇多,聂弘枝站在一旁什么也不敢说。见她想出办法,又推翻重来,又想,又推翻,如此往复,倒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聂弘枝脸上并没有表情,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家伙。只是眼底多了许多连他自己也无法解说的情绪。
聂弘枝想,这应该叫忠诚。
日影夕垂,夜深人静。
躺在厢房休息的老妇缓缓睁开双眼,默默盯着天花板,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而后是无端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