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啊小药童,这些活儿还适应吗?”
魏裘玉随手在簸箕中抓了一把白术,凑近鼻子闻了闻,清香药味瞬间提神醒脑。
聂弘枝抬手抹掉额上的薄汗,真情实感道:“适应。”
魏裘玉看他洗的那般认真,越发觉得当初带他回来的决定是对的。这样一个老实人回到皇家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她找了个台阶坐下,从锦袋里掏出鲜腌的梅子塞进嘴里,嘴巴鼓鼓囊囊:“在船上你向我坦白一切,你就不怕我知道你的身份后用你去威胁北楚皇帝?”
聂弘枝动作一顿,深沉的目光看向她,坚定开口说:“你不会。”
魏裘玉觉得好笑:“你就这么信任我?万一我就是这样的人呢?虽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但是救人跟害人可不冲突,说不准哪天我真会这么做。”
聂弘枝:“你想做什么便做,我的命是你救的,自然也是你的。”
魏裘玉莞尔一笑。
从前她只觉得聂弘枝是个呆子,这会儿再看反倒是个聪明人,还是个知恩图报的聪明人。
“要是你那个堂兄知道你把一切都告诉我,会不会杀我灭口?”
“慕歌不会这么做。你是他的恩人,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杀你。”
魏裘玉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就这样信任他?”
聂弘枝垂头应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待我极好。”
“嗯,看不出来。”魏裘玉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若有似无的回想着。
聂弘枝正欲开口解释,却被魏裘玉无情拒绝。
“打住。你现在是我的药童,除了做好你份内的事,其他人其他事都不许再提。”
聂弘枝点点头应下:“知道了。”
与此同时,聂慕歌正在城外客栈探听城内信息,北楚因戍边大将齐竞凤意图叛变而人心惶惶,坊间也不乏讨伐之声。
聂慕歌猜想,此时的朝堂上,定然已经乱翻了天。他在杭城时听说过齐竞凤,此人乃是前年的状元,不过并未入朝为官而是当了武将去了边关。
仅一年便战功赫赫,虽有出师不利之时,但累积的名声令敌军胆寒。
也难怪帝京百姓听说他意图叛变后纷纷口诛笔伐,这样一个智勇双全的人倘若成了敌人,定是一个国家的不幸。
这样一想,聂慕歌不免戏谑一笑。
发生了此等大事,蒋裕晨身为内阁首辅定然不会坐视不管,以他的智谋会给陛下献上什么计策呢?
聂慕歌好奇起来。
第二日,陛下毫无征兆地下令封赏了刑部主事方思喆,提拔为正五品刑部郎中,并赐金银珠宝无数。
消息穿进聂慕歌耳中时,他刚好将写给聂弘枝的信寄出。得知此事后,不免疑惑。
这方思喆是何人?
幸得客栈内有许多赶赴京城,或是刚从城内出来的百姓,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听他们谈论有关奖赏的事。
原来这方思喆是齐竞凤的亲侄子,陛下此举是在表示信任齐竞凤,且希望齐竞凤早日回朝复命。
聂慕歌饮下手边的茶,思绪万千。
朝堂上的风云还真是不小。
—
宫殿之上,巍峨肃然。
楚烈帝:“戍边来报,勇将齐竞凤意图叛变,爱卿们可有何想法?”
瞬息几秒,便有一位身着蓝袍的官员出列上奏,周围几个同品级的都在心里骂他傻。
他说:“陛下,臣有一法,可使齐竞凤将军主动回朝谢罪却不伤一兵一卒。”
“齐将军意图叛变的消息,是戍边副将高灵传回来的,臣以为真实性还有待商榷。”
“臣听闻齐将军尚未娶妻膝下无子,但有位十分宠爱的侄子,如今在刑部当值。所以臣恳请陛下重重厚赏齐将军的侄子,让齐将军看到陛下对他的信任,想必齐将军自觉羞愧定会亲自回朝请罪。”
这时,蒋裕晨也站出来帮衬道:“正如这位大人所说,齐竞凤想要叛变的消息是他的副将传回来的,却还不能佐证齐竞凤真的想叛变。
若陛下真的奖赏他那侄子,就算他有叛变的心思恐也会为了侄子妥协,到时待他回朝,究竟是真的叛变还是他人构陷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这时素来与蒋裕晨不对付的礼部尚书王威正出列开口道:“陛下,臣不赞成此举。”
“他齐竞凤是何人?是当年在大殿之上一鸣惊人的科举状元,又怎会看不出这奖赏背后的用意?倘若他真的存了叛变的心思又怎会为了区区侄子班师回朝负荆请罪?简直是无稽之谈!”
“两位大人,稍安勿躁。”蓝袍大人躬身道。
他笑得谄媚,似是谁也不想得罪。王威正不屑与这样的人为伍,气愤地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你叫什么?”楚烈帝问道。
蓝袍大人俯首道:“臣,礼部郎中瞿恒彦。”
楚烈帝:“礼部?那此时便全权交由你去办。”
瞿恒彦跪拜高堂,“臣定不辱命!”
退朝后,瞿恒彦快步追上了蒋裕晨,躬身作揖道:“刚刚在大殿之上多谢阁老相助。”
蒋裕晨却一眼也未曾看他,只轻轻然道:“陛下嘴上不说,实则心底十分看重齐竞凤,你可莫要寒了陛下和齐将军的心。”
说罢,径直离开。
瞿恒彦躬身送别,只是眼底那一片漠然冰冷,昭示着刚才那半句感谢并无真心。
-
聂慕歌并不知道朝堂上发生了什么,现如今蒋裕晨定然以齐竞凤的事为先,想必也不会在他身上花太多心思,这正好为他创造了时机。
他放下茶盏,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重阳节过后,他便要蒋裕晨将他堂堂正正地请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