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保重,若是见到父皇便将这枚玉佩给他,告诉他是弘枝自己无能,不堪重任。”
聂慕歌看着手中那枚象征着皇子的玉佩,指间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眼底沉沉如寒潭,似要将它牢记于心。
“你也多保重。听闻千蚕岛坐落于碧海,若有机会我会去看你的。”聂慕歌薄唇轻启。
聂弘枝刚准备应和却被魏裘玉打断。
“不必不必,千蚕岛可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
此刻的魏裘玉比往日都更活泼,聂慕歌不禁猜想,是因要回千蚕岛,还是因要与他不复相见。
魏裘玉几人离开太兴山后,聂慕歌租了辆马车启程去帝京。
途中马夫与他打趣,问他去帝京做什么?聂慕歌思索了几秒,开口道:“回家。”
自他出生便从未在帝京待过一日,翰王府虽在那里,但他的家不在那里。
许是看他锦衣华服家世不凡,马夫恭维道:“公子住在帝京城啊,那定然家世不凡吧?听闻京城的房价近日又涨了不少呢!”
聂慕歌轻笑:“普通人而已。”
他从小被送到杭城的田庄教养,因出身常常遭受虐待,吃饱穿暖对他来说已经是恩赐,哪来的贵族风范呢?
十岁那年他才与聂弘枝相识,可对方锦衣华服不知比他高贵多少。
后来他才逐渐明白从小二人伙食不同、奴仆的态度不同、老师的用心程度不同的原因。
聂弘枝是皇子,而他只是个世子。
他的乳娘为攀高枝,常常克扣他的吃食拿去讨好聂弘枝。
那日,他端着空荡荡的餐盘想去找乳母对峙,却在门外听到了屋内的谈论声。
“小世子?别说笑了,我看就算世子长到二十岁帝京也不会派人来请的。你忘了世子出生时王爷多生气了?”
“可他毕竟是世子啊,总不能一辈子留在杭城吧?”
“呵呵,世子又如何?不过是个名头罢了,王爷妻妾成群,难不成还生不出儿子了?你且看着吧。”
“唉,我看你还是捞捞抱紧这位小世子吧,说不准还能吃到好处。”
“好处?什么好处?别给我惹来麻烦就谢天谢地了!你还不知道吧?咱这位世子一开始是来不了田庄的,王爷本想让王妃娘家抚养,是正巧赶上七皇子要被送来田庄才被一起送来的。说白了,就是怕七皇子长大孤单给他找了个伴儿罢了!”
原是这样,他也不过是个陪赠品。
一路舟车劳顿,也总算到达了帝京城。城门口的官兵见人便查验其身份,命来往百姓亮出额头。
他与聂弘枝小时候在田庄不幸落入锦鲤池,额头上都有一处被锦鲤咬伤的疤痕,足足有指甲盖那么大。
聂弘枝的疤痕在额头右上方,他的在眉尾处,想来是蒋裕晨特地派人在此蹲守盘查。
看来这位首辅大人是铁了心要置他们于死地了。
既如此,那他自然识趣地离开,只怕日后要首辅大人亲自来请他回宫。
这边,魏裘玉三人乘海船前往千蚕岛,随行的聂弘枝早已成了魏裘玉的专属仆人。
魏裘玉这几日向他打听了不少,也逐渐弄清了聂氏两兄弟的身份和坠崖的缘由,甚至还知晓了二人小时候的一些琐事。
倒不是她非要听,只是途中无趣,白雾涯又喜爱打坐阅经,她便只能去找聂弘枝打发时间,一来二去就什么都聊出来了。
得知聂弘枝是北楚皇子时,魏裘玉有过一丝惊讶,不过事后一想又觉合理。看来那伙山匪并不简单,若聂弘枝真的回到皇宫恐怕也活不长久,跟着她回千蚕岛反倒是救了他。
这么一想,魏裘玉觉得她真是高瞻远瞩,阴差阳错救下一个皇子,还心甘情愿成了她的药童,何等有面?
“待上了岛,你须时刻跟紧我。不管去哪都要跟我说,知道吗?千蚕岛虽然是三不管地带,但上面多是江湖侠客,我跟师父素有贤名,可不能因你染上污点。”
聂弘枝点头应下。
在太兴山时,裘玉时常因为他的默不作声而感到烦恼,好好一个人却不爱说话,实在想不通。可现在却为他这种性格感到庆幸,千蚕岛上鱼龙混杂,少说话反倒可以保命。
海风猎猎,船帆鼓胀。
裘玉看到远处那一轮霞光包裹着的小岛时,奋然起身,站到甲板上兴奋呐喊道:“千蚕岛!我回来了!”
这座她生活了十年的小岛,一别数月可真是想念得不行。以往每年跟着白雾涯去太兴山不过待一月,这回待了整整三月着实太长了。
不过也幸亏多待了一月,否则还不知道聂弘枝这呆子会进山上哪只野兽的肚子里。
千蚕岛上,慕容琴枝看到远方那艘海船立刻警觉起来,提剑百步穿杨回到竹宫,上上下下告知竹宫所有人白雾涯医仙回来了,魏裘玉药王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