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仪被她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一热,抬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
顾沈言低头吻住她的掌心,随后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手轻轻移开,吻上了她的唇。
忘我、深情、湿润。
偏偏就在气氛最浓烈时,一声清脆的“哇”砸碎了满屋粉红泡泡。
“哇——我们可以一起结婚喽!”
景仪浑身一僵。
顾沈言还微仰着头,齿尖正轻轻衔着她的下唇,动作就这么硬生生地定格在了原地。
两人同时转头朝门口看去,景仪这才猛然记起,刚才进门时太急,房门根本没关严。
病房门口挤着好几个人。
蔡子潇、陆桐、顾慎远、陆婉、景岸和夏之恋全都在。
蔡子潇很兴奋,又冲顾沈言说道:“沈言,我之前教你的都白教了?求婚要单膝下跪,哪有两条腿一起跪的?你看看景姐姐,跪得多标准。”
景仪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刚才那番求婚的话,竟然被这么多人听了去。
顾沈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握着景仪的手。
“双膝下跪才叫有诚意。我以后这双腿,也只跪我老婆一个人。”
顾慎远呵呵了一下,看着地上俩人,极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
“咳……所以,现在是不是该起来了?病房地板凉,可不适合跪太久。”
景仪忙不迭地拉着顾沈言站了起来。
顾沈言站直身子,目光一转,准确地落在了门口的陆婉和景岸身上。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郑重地鞠了一躬。
“爸、妈。”
这一声清脆的“爸、妈”,真真切切地落进耳里。
陆婉走上前,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眼眶泛红。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是承认,这是祝福。
景岸也走了过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是你敢辜负愿愿,别看你是女孩子,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顾沈言懂景岸这句嘱托背后的重量。
那是父母将手心里的至尊宝贝,跨越世俗和年龄的鸿沟,真正毫无保留地交托到她手里的沉甸甸的信任。
顾沈言清楚,在这段感情里,景仪用极大的温柔和克制,接纳了她所有的偏执与晦暗。
她侧过头看了景仪一眼,迎着景岸审视的目光,认真回答:“爸,您放心,我绝不会给您这个机会。”
顾慎远不知什么时候背过了身,抬手擦了擦眼角。
蔡子潇眼尖,一下就发现了:“顾叔叔,您怎么还偷偷掉眼泪了?”
顾慎远脸色一僵,强撑着的体面终究是没绷住。
“沈言是我亲闺女,转头当着我的面管别人叫爸妈,还叫得这么顺嘴,我心里能痛快吗?”
听着他这番带着几分孩子气的酸话,众人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只能干笑两声。
陆桐偏偏不肯放过这个机会,凑过来出主意:“那好办啊,让景仪也喊顾总一声爸,这不就扯平了?”
空气诡异地死寂了三秒。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前夫变……
陆桐这主意,缺德却合理。
有点尴尬。
这辈分,简直是一把精准淬毒的绝杀刀,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当场定格。
顾沈言的脸色也跟着一白。
她刚才又哭又笑的,情绪一激动,呼吸便急促起来。
景仪赶紧扶住她:“言言,先别说话,躺下来。”
她扶着顾沈言靠回枕头上,拿起床边的氧气面罩替她戴好。
所有的人都慌了,连忙朝走廊外大喊,“医生!医生!”
走廊上的医生闻声迅速赶了过来,快速检查过各项体征后,抬手示意无关人员先退到病房外面。
景仪被请出病房时,心里又沉了下去。
她这才知道,顾沈言为了准备这场求婚,究竟折腾了多少。
听蔡子潇说,她连现场布置都要自己亲自动手,气球也要自己亲自吹。
中途几次喘不上气,吸过氧后又接着忙活,谁劝都不听。
景仪听着,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她怎么就不知道心疼自己呢?
医生确认顾沈言的情况稳定后,又叮嘱她近期尽量卧床休息,避免情绪过于激动,这才让众人进了病房。
顾慎远先看了看顾沈言,随后转向景仪,神情严肃。
“景总,往后,你可得替我好好管管她了。”
景仪点了点头:“我会的。”
顾沈言隔着氧气面罩,睫毛颤了颤,还想再说些什么。
景仪握住她的手,“先休息,其他事情等你好了再说。听话,把眼睛闭上。”
顾沈言没有再坚持。
虽然呼吸已经平稳了些,可每一次呼吸,胸口深处仍牵扯着疼。
她握着景仪的手,听着她在耳边轻声哄,眼皮也渐渐合上。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斜斜切进来,在雪白的被面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金线。
顾沈言睡得很安稳,所有的惊心动魄与兵荒马乱,都在这一刻彻底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