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时舞正将自己裹在厚实又暖和的被窝里做好春秋大梦时,突然一声巨响,震得屋子都跟着摇了几摇。
还没等时舞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迷迷糊糊之间,又被一道铜锣声吓得魂飞魄散。
“地动了,大家注意避险。”值夜的衙役敲着铜锣,从一堂跑到三堂,轰隆隆的响声过后还伴着久久不散的回音,哪怕锣声已远去,可她的耳朵里依旧嗡嗡作响。
丰都县每年都会发生地动,但好在影响不大,基本上晃一下就完事儿。时舞虽不是土生土长的丰都人,但对于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年的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她虽然醒了,却并没有要出去避险的打算。
时舞顶着被子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正想倒头继续睡的时候,远外再次一来一声坍塌的轰鸣,与此同时,窗户和床又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时舞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来不及多想,她顶着被子逃出了屋。
等她跑到院子里时,看到了比她先从房里出来的陆沉之。
陆沉之只穿着白色寝衣,他趿拉着鞋子站在院子中央,夜风习习,仿佛觉得他那清瘦的身子在宽大的寝衣里晃动。
时舞还是头一次见他这般衣衫不整,想来应是被刚才的动静吓得不轻。
“大人,您不冷吗?”时舞将自己裹成了个粽子,她吸了吸鼻子走近陆沉之,特大方的扯出一只被角想要分享于他。
陆沉之垂眸瞧了一眼,“不必。”
陆沉之挺直脊背,负在身后的手慢慢收紧,这佯装坚强的模样不禁让时舞想笑,“哎呀,您就别逞强了,我都瞧见您在发抖了,赶紧同我一起裹上吧,免得着凉。”
时舞朝陆沉之走近一步,陆沉之却极快地向后退了一步。
“男女授受不亲。”陆沉之道。
时舞却撇嘴,“命和名声哪个重要?”
陆沉之抛出一句,“远没到要命的地步。”
言罢,他折回屋中重新穿好衣裳才出来。
出来后的陆沉之径直朝外面行去,“你去找彩儿作个伴,夜间警醒些,保护好自己。”
“那你要去哪儿?”时舞追在他后边问。
陆沉之边走边系披风,语气也染上了一缕急色,“刚才地动得厉害,恐怕有百姓遇险,得赶紧摸清情况,想法子应对。”
听到呼吸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陆沉之忍不住回头一看,就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上半张脸的时舞紧跟在身后。
“你跟来作甚?”陆沉之被吓了一跳,音量也不自觉地抬高了些。
“我——”
时舞刚开口,又见翁元正匆匆赶来。
“我正要去找你。”陆沉之对翁元正道,“我听刚才那动静,应是地动引发了坍塌,大概在西南方位,翁县丞你对本县更为熟悉,可知晓附近哪里最容易塌方?”
翁元丞气都还没喘匀,刚要回答,又听陆沉之道:“赶紧召集全府所有人手挨个去周边乡亭里长核查有人百姓伤亡。”
“大人......”
“我之前从未经历这样的事,不知道刚才的震动影响范围有多大。据我了解,初次地动后还会伴有多次轻微晃动,所以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个——”
陆沉之根本不给翁元正开口的机会,他望了望天,忧心忡忡地说道:“虽然这天看着不像是要下雨雪的样子,但还是得以防万一,库房里还有棉袄和被褥吗?”
“还有,通知下去,让全县的药铺和大夫做好准备,全力救治受伤的百姓。”陆沉之侧头时正好瞥见时舞,又补充了一句,“到时候你也去帮忙。”
“啊,我吗?”时舞指着自己鼻子反问,“那我是管活人还是死人?”
“自然是先管活着的人。”陆沉之道。
“行吧。”时舞应道。
“是不是还得预防瘟疫?”陆沉之忽地又想起了这事儿,他自言自语了一番后又吩咐翁元正,“防疫也是重中之重,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陆沉之自顾自地安排好一切,这才注意到一言不发地翁元正。
翁元正气儿喘匀了,但始终插不上一句话的话,就那样将手垂在身前,默默地看着陆沉之。
“你怎么不说话?”陆沉之问翁元正,“我可有安排的不妥之处?”
时舞也转身看向翁元正。
“大人——”翁元正将将开口,项荣突然又从外面冲了进来,疾声喊道,“大人!”
翁元正看了项荣一眼,放下刚刚抬起的手,又默默往后退了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