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节后，乔治送了我一个泰迪熊，他说那是额外的礼物。那只熊很可爱，金棕色的绒毛触感柔腻，还戴了红色领结。我把它放在床头，让两只黑豆般的眼睛一脸无辜地看我入睡。

然后在半夜十二点，它的三瓣嘴裂开，在寂静中用一个活泼、精力十足的男声（就是乔治）说：“我爱你，莉莉安娜！”

佐伊高声尖叫，我翻下床，和三个舍友在黑暗中抱成一团，玛丽安甚至对泰迪熊掏出了魔杖。经过我的再三保证，她们才放弃了把熊扔出飘窗的想法。

第二天早上，一看到等在休息室门口的乔治，我就把熊扔到他怀里：“你疯了。”

“什么？我真的很想补偿你。”

“乔治，请不要因为你之前没说你爱我就惩罚我。”我走向厨房，他紧跟在一侧，“现在我要给舍友打包三份早餐，因为她们都没睡好——你需要请每个人一瓶黄油啤酒。”

“我没想惩罚你——”乔治边说边挠了挠静物画上的梨子，大门敞开，一百多个家养小精灵从忙碌中齐刷刷抬头，全看向我们。

我蹲下身，把食指竖在唇边：“我们能偷偷吃点早餐吗？你们可以假装没看到。”

他们整齐地点头。我站起来，和乔治坐在一张长桌的末尾。

“你可以直说的，他们巴不得多塞食物给我们。”

“我知道，但现在是小精灵们最忙的时段了。”我拿了一片刚烤好的吐司，抹上一层奶酪，再抹上一层蓝莓酱。乔治照做了，他咬了一口自己的吐司片：“我爱你。”

“听起来一点都不生硬呢。”

“那这样说，I lurve you. I loave you. I luffff you。”早上九点不到，我就开始脸红了。我探过桌子吻了下他的脸。

乔治似乎对他要做的一切很有信心，“宝贝，我想好该怎么弥补了。”

哦不，我幻想了一下公共休息室里所有百合尖声尖气地喊我爱你的场景。

“乔治，我一直都猜到了。我只是——”

“没能听我说出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这只熊。”

乔治把泰迪熊举到脸前，用做作的声音说：“莉莉安娜，留下我吧。别把我扔到窗外。外面有八眼蜘蛛、马人、毒蛇。还有我最害怕的——弗洛伯毛毛虫！”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发疯。

乔治依旧举着熊：“如果你让我和这个红头发男人离开了，他会把我关在一座高塔里，他的哥哥会给我变出八条蜘蛛腿。我会一点点死去、死去、死去……”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

好吧，我拿过泰迪熊。我想我可以施一个悄声咒，只有抱着它睡觉时听到声音就好。

计划很成功，我每晚都抱着泰迪熊睡觉。深蓝色的昏沉中，我听到他模糊的呓语——现在我真的不舍得让艾米把它丢出去了。

赫奇帕奇赢格兰芬多后的周一，乔治没等在休息室门口，我以为他还在为球队哀悼。我进礼堂时，格兰芬多长桌的一侧落满了猫头鹰，乔治正和一群人拆信。因为魔法史要迟到了，我冲他挥手，拿了杯咖啡转头离开。

宾斯教授的课依旧让人眼睛发直，课刚上半小时，我就灌下了整杯咖啡，机械地记着笔记——坐在前面的罗杰·戴维斯朝我传了一份报纸，《唱唱反调》三月刊。封面是哈利的照片，以及一行红色的大字——

哈利波特终于说出真相：那天晚上我看到神秘人复活。

那是我对那堂课的全部印象了：塞德里克、一道绿光，以及他叫哈利带回尸体的幻影。中午，全校都在谈论那篇报道，流言像一块轻盈的丝巾，飘得飞快。

我看到秋从走廊直直扑过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你看到了吗？他太勇敢了…我不敢相信他们对塞德做了什么……”

我和她拐到庭院，秋平复了心情，她注视着清冷的草坪：“你现在还会想他吗？有关塞德。我不可能是这个学校里唯一还在怀念他的人。”

我当然想。那个在小时候揉我的卷毛、陪我玩公主王子游戏的人已经永远不在了。我记得他激动时玫瑰色的脸颊，笑起来羞涩又温柔的神态。而现在，这些都腐烂在地下，再也回不来了。生死就像被一柄利剑斩断，我在一端徘徊，只有提起他时才有后悔似的遗憾。

秋一定是看到了我的表情，她把我抱进怀里，轻轻说：“对不起。”

“你不需要对我说抱歉。”

“事实上，我需要。”她松开我，眼神飘忽，“你还记得我告诉你，你喜欢的是乔治而不是塞德吗。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该告诉别人去喜欢谁。现在我才明白，一个人可以同时想着两个人。而你可以完全地、彻底地告诉我一切。”

我喜欢塞德里克吗？我不知道。我看着秋就像看着一团缠绕的红线团：“我不知道，秋，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对自己不够诚实，所以我永远都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现在我对自己的心诚实了，我知道我爱乔治。而这就足够了。”

回到现实，乌姆里奇对这篇报道的制裁根本没用，很快我就看到《先驱报》一字不错地登了原文。哈利则看起来振奋多了，他还在复活节前的D.A.课上教了守护神咒。

快乐对乔治来说很简单，他和弗雷德很快就变出了两只银色喜鹊，它们挑衅地绕教室飞舞。

至于我呢，哈利至少教了我三遍“要有自信”。我闭上双眼，回忆自己从啦啦队的金字塔跳下来的那一刻，仿佛欢呼声能托着人飞翔。

“呼神护卫——”我睁开眼，一团银色的羽毛从杖尖跃出，它停在书架上，挺起胸脯。我的守护神是一只夜莺。

“我就知道你的守护神会是某种鸟！”乔治凑过来。他的喜鹊绕着我的守护神蹦跳，我真怕它用长长的喙啄夜莺。

乔治挥舞魔杖：“想要看点好玩的吗？”

银喜鹊飞到我们头顶，用乔治的声音说：“一只喜鹊（magpie）走进酒吧，酒保说：‘抱歉，我们不供应派（serve pie）’”

在被笑话冷到之前，我捂住嘴：“你是怎么做的？守护神竟然还能说话。”

“我是从别人那里学到的。”他握住我举魔杖的手，“你想学吗？”

结果证明守护神传信的关键还是在于稳定、成型的守护神。乔治带我试了几次，直到我的夜莺落在肩头，模糊地说了声嗨。我摇晃他的胳膊：“你听到了吗？我觉得听起来就是——”

门口似乎变安静了，人们围成好几圈。银色的薄雾也渐渐消退。乔治抬起胳膊护住我。

一个颤巍巍的声音说：“哈利·波特，先生，多比来给你报信……但是……哈利·波特……她……她……”

声音略显遥远，像是别人即将遭遇的不幸。

“她怎么了？是乌姆里奇吗？多比——她发现了这件事——她发现了D.A.？”

哈利直起身，试图吼醒我们：“你们还等什么？跑啊！”

所有人一下蜂拥到门口，我只能看到肩膀挤在一起。乔治拽住我，我看到他和弗雷德交换了眼神。接着，我们踏出门，向走廊一端狂奔。我回头——后面跟了一群赫奇帕奇，弗雷德则带着格兰芬多的姑娘们消失在另一端。

就在即将跑到楼梯的前一刻，乔治刹住脚，把一旁的哭泣天使的雕塑手往外掰。雕像底座裂开，显出漆黑的隧道。

我立刻点亮杖尖，低头钻进去。乔治站在外面，招呼其他赫奇帕奇。隧道狭窄，凭我的身高也要低头。

我听到乔治合拢底座的声音，心回到胸膛。厄尼、贾斯廷、汉娜、扎卡赖斯和苏珊依次跟在我身后，乔治殿后。

我希望能有另一个人而不是我来领路。因为我只会乱想：有人被抓住吗？那张邓布利多军的名单会被发现吗？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被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