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盖好了没。”林温雯的声音传来。
把暖好的被子让给了别人,她自己在床上哆嗦了好几下,牙齿都上下打着颤。
“盖好了。”傅俞双手压在被子上,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涌漫上心头:“你不用这么担心,就算我真的感冒了,我也不会赖在你身上了。”
他语气中的紧绷,已经淡了不少,身体逐渐回暖。
“你说你,平时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停电了那么久,不知道把我摇醒吗?”
“再不济你有腿,不能爬床上来吗。”
说着说着,一簇小火苗心底钻出来,林温雯想,如果不是她及时发现,他是不是一晚上都不会和她说他冷。
哼,居然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关心。不知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吗?
女孩郁闷地翻身背对傅俞,垂在床边的松软的被子变为紧绷,像条被拉直的线。
傅俞伸手抚摸着两人唯一共同的连接,上面是她,下面是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想,心却是满满的。
好奇怪的感受。
“林温雯,你以后想干什么?”他张了张春,想她多说一些话,无论是什么都行。
听到他的声音,林温雯缓缓睁开眼,脑海里响起了张老师对她说的那番话,一股热流在心中化开:“我想成为一个记者。”
她的语气异常坚定。
“为什么?”
“因为张老师说,记者的目光看向了哪里,哪里就会因我们而改变。”林温雯眼睛闪烁着,那一片黑暗里似乎浮动着她的未来:“我希望,我能帮助更多人改变他们的命运。”
几秒过后,床下的人没有接话。
林温雯以为他和她的室友一样,觉得她是在痴心妄想,只不过室友会当着她的面拐弯打压她,说什么当记者要求高,竞争大。
而身侧的傅俞,可能是出于礼貌才选择不说出来吧。
算了,她早就习惯了不被别人看好了。
鼻腔进了几股冰凉的空气,有点酸痛。
“那你呢,傅俞。你毕业以后想干什么?林温雯主动转移话题:“不会是继承家业吧!”
傅俞望着漆黑的一片,沉默了几秒,然后以一种自嘲的口吻,道:“你见过私生子继承家产吗?”
他本想用他自己跟林温雯开个玩笑,可说出口,他发现这并不好笑。
林温雯将手枕在脸下,认真想了一下,说:“也是,凭你的能力自己也可以做出一番成就,根本不需要继承家业。”
悄无声息的黑夜,似乎有什么东西“轰”了一声,但只有傅俞自己听见了。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意志坚强的人,命运不断在他身上划出一个又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他用涓涓的细流洗濯,可就算那水有多柔和,也还是痛苦的。
可今晚,他发现他的伤口有结痂的迹象了。
傅俞翻过身,在黑暗里寻找她的眼睛,心尖上,好像有只幼小的蝴蝶开始习习地展翅了。
林温雯用力眨了一眼,虽然看不清,但她总觉得,她和一双眼睛对视上了,似乎已经看了她很久。
“你睡了吗?”她试探性去问傅俞。
床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温雯低头抵在棉被上,闭上眼,心想原来是她的错觉。
第二天上午,房间里,八点钟的闹钟准时响了。
林温雯艰难睁开眼,伸出手习惯性地关掉闹铃继续赖床。
五分钟后,第二个铃声开始发力,林温雯才不得不被窝里暖融融探出脑袋,不情愿地睁开眼。
被窝里外,诠释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她一个起身,便坐在床上。
后背立即爬上一股阴冷的气流,林温雯赶紧俯过去去拿床头柜上的衣服。
一握住,一股暖意竟顺着血液直达身体的各个部位,她霎地睁开了眼,发现衣服下面有一个暖水袋,里面装的热水,虽不至于太烫,但还热乎着。
什么时候有的?
林温雯微微皱起眉头,她套上卫衣,立刻被充盈的热气包裹住。
傅俞不在房间,地上只有被叠好的被子,跟两个豆腐块一样工整。
林温雯拿起手机想问傅俞去哪里了,打开微信,见傅俞在她醒之前给她发了消息。
最早出现在十六分钟之前。
【昨晚我睡的很好。我还有事,先走了。
【接下来的两周我可能不在学校,你有事发微信。】
【热水袋是我从大厅拿的,记得还。】
林温雯动了动眼皮,没料想到热水袋是他放在这的:【好,我知道了,注意安全。】
发完又觉得忘了什么大事,抬手补充了一句:【到学校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指腹下落,刚准备点返回键退出去,屏幕上新出现一条消息:【忘说了,你非常适合当记者。】
大早上,人本来还懵懵的,又看见这样一条前言不搭后语的,林温雯很难不回一句:【你没事吧?】
“我靠,傅俞,你有病吧?”
说话的人一头鲜艳夺目的红毛,梳了个大背头,像被风压平的火焰,左耳上打了三个骨钉,金色的。
他是傅俞的高中同学,陆川运输的二公子,家里也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只不过他的出生是被法律承认的,而傅俞不是。
陆邱行从旁边“唰唰”抽出几张纸,嫌弃地擦拭衣服上的水渍,另一只手则扶在方向盘上。
傅俞微蹙眉头,目光停在电子屏幕上,左手握着的袋装葡萄糖已经少了大半——他刚才的用力一捏,全溅到外面去了。
陆邱行很讨厌药的味道,什么药都不行,不免抱怨道:“今早,我都出门了,是不是你发消息说你心慌,让我给你带一袋葡萄糖,我一听,二话不说折返下山给你买。”
“可是你呢,你怎么对我的心意的,你不光不珍惜了,还弄脏了我的衣服。”
“这可是限量款,你懂吗?我好不容易拖朋友买的。”
傅俞自动过滤掉旁边咋咋呼呼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像在沉思:“陆邱行,你说一个人问你有没有事是什么意思。”
陆邱行瞥了一眼他手机:“这就是你那个假女朋友?”
“嗯。”
“那还能什么意思,肯定觉得咱这条路不好开,关心你呢?”陆邱行自信道:“不过我开车技术好,定不会让你有来无回。 ”
傅俞斜倪他一眼:“你确定你买的是葡萄糖?”
“怎么不是?”陆邱行说。
“那我怎么感觉我心更堵了。”他揉了揉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