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桐缩回脑袋,伸出一只小手拽拽师无棘的袖子,将他扯进马车里,小声嘀咕道:
“怎么查的这么严呀?”
师无棘摇摇头,面色颇为凝重。
城门口,两个布防的士兵靠在墙根旁休息。
领头那青衣兵卒径直走过来,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脚,厉声训斥道:“倒是在这偷懒!人一时找不到,就一刻都别想歇着!”
“诶呦老大!”
硬生生挨了一脚,其中一人捂着肚子哼唧道:
“都找了整整两天了,谁知那贵人是不是吃不了苦,自己溜了?”
“快闭嘴!”
领头的青甲兵卒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你个蠢货!你有几个脑袋,敢这样说话!上头下了死命令,挨个城门严查,找不到那位贵人,咱们都得陪葬!”
他走到队伍中央,低声喝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随后,领头的士兵转身敲了敲他们的马车,一掀帘子,目光审视地盯着两人。
“进城干什么?”
“寻亲。”姜舒桐乖巧地说出事先想好的理由。
士兵狐疑地打量了一圈,目光在姜舒桐脸上停了一停,半晌问道:“从哪来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青州。”姜舒桐顿了顿,“这是我兄长。”
那兵卒显然是起了疑心,紧接着盘问道:“从青州过来必然要经过渔阳,现下渔阳可是道路尽毁,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您有所不知。”
姜舒桐弯着眼睛,轻声细语地解释道:
“昨日渔阳县附近的道路便已经修复了大概,能容得下马车通行了。”
“竟是如此。”
那兵卫神情严肃地点点头,却翻了个白眼,随即话锋一转,“无正当理由不得入内,原路返回吧。”
他又朝后面招招手,高声吆喝道:“来下一个!走快些,马上要关城门了 !”
此时已然夕阳斜照,巍峨高耸的南陵城门两侧各站着三四个蓄势待发的士兵,只待一声令下便关闭城门。
“等等等等!”姜舒桐一着急,掀开帘子便要跳下马车,被师无棘一把拽住。
那士兵闻声回头,不耐烦地呵斥道:“怎么还没走?”
见他这样,姜舒桐吓了一跳,不禁有些瑟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师无棘见状,手握住袖中短剑,神色肃冷地垂着眸。
深吸一口气,姜舒桐闭上眼睛,一不做二不休,哇的一声嚎了出来。
“让我们进去吧,求您了呜呜呜……”
她一掐大腿,眼泪顿时涌了出来,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
“您不知道啊,我兄长他天生眼盲!”
师无棘:?
他只好目光看向别处,配合地假作双目无神的模样。
姜舒桐捏着一个帕子,边哭边擦眼泪,看上去伤心极了。
“我们父母双亡,不得已才从青州来投奔姨母,一路艰难困苦,却不料被困在渔阳小半月,如今身无分文,带来的盘缠也都已经用尽了。”
她捂着脸,抽抽嗒嗒地向那官兵们哭诉:
“我一个弱女子,无法外出赚取银两。更奈何我这兄长天生无法视物,如果今日不能进城,就只能饿死街头了。”
城门这边闹哄哄的。
城内不远处,一个一身甲胄的魁梧男人脚步沉沉地自城内走来,照例巡视每日的城门布防。
“今日如何?”男人沉声问道:“可有什么消息?”
另一人为难地摇摇头,神色愁苦,“整整三日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这样下去怎么跟上头交代啊!”
男人叹了一口气,也是急得口舌发干,却毫无办法,只能细细嘱咐道:
“扩大搜索的范围,带几对人马将四周城镇和小岛全都翻一遍,后日晚上之前再找不到人,你我就等着引咎而死吧!”
他正欲转身,却忽然听见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下意识抬头望向城门外。
只见一个月白色衣裙的少女正站在人群中央,眼中泪珠不住地滚落,哭的撕心裂肺。
“您就让我们进去吧,”她一把将师无棘拽到身前,“你看我这可怜的兄长啊,前半生都活在黑暗中,如今更是要被活活饿死啊呜呜呜……”
身旁的少年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眉头不耐烦地皱着。
男人立时大步上前,三两下拨开拥挤的人群,眯着眼看清了那少女样貌。
穿着沉重甲胄的裴安大惊失色!
“嘉宁……”裴安不由得脱口而出。
目光瞥见姜舒桐身旁的陌生少年,又急急住口。
“姜小姐?!”
隐约听见似曾相识的声音,姜舒桐百忙之中抽出空隙,偷偷抬眸循声望去。
这一望,她顿时神色一喜。
“裴参将!”
听见姜舒桐叫他,裴安浑身一抖。
他神色涣散,眼圈乌青,眼窝深陷,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出来,显然是好几日不曾休息。
竟然真的是嘉宁公主!
魁梧的裴参将绝望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