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扶到床榻上,她忽然感觉师无棘浑身一僵,紧接着重重栽倒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师无棘!”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乌青的嘴唇竟然已经被咬出一个血窟窿。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舒桐扑在他身上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都怪你去外面接什么旁的任务,这下好了呜呜呜……”
听见这话,师无棘虚弱的嗓音中裹上几分好笑,“什么旁的任务?我自己怎么不知晓?”
说完,他蓦地连咳数声,歪过头吐出一大口血。
“你别说话了。”
姜舒桐慌得不成样子,跪在他身边,抹掉脸上的泪,语无伦次地说:
“你中毒了是不是,我去叫人,我叫人送你去医馆。”
她手忙脚乱地擦掉少年唇边的血,随即就要起身。
“别去。”
师无棘颤抖着攥住她的手腕,微弱的气息从喉间溢出,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是毒,是蛊。”
“万幽蛊。”
师无棘的目光失焦地落在天边缥缈的云上。
万幽蛊,这是金风细雨楼惯用的操控人心的手段。
这蛊极其阴毒,蛊毒发作之时内力减半,全身经脉逆行、痛苦不堪。
中蛊者须得每隔一月服用缓解之药,再以母蛊饲者之心头血,混以上百味珍贵药材制成药泉,每半年浸泡一次。
师无棘蜷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脊背紧紧地弓着,他十指死死扣着地面,骨节泛出青白,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怎么办啊?”
姜舒桐六神无主,一双清亮的杏眸蓄满了泪。
师无棘刚张口,又一口血呛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挺一挺就过去了。”
强烈的痛楚沿着经脉传遍四肢百骸,痛到极处却仿佛不那么分明了,师无棘仰躺在地上,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之前女医娘子曾赠予她一瓶止疼丸,姜舒桐吸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瓷瓶。
也不管有没有用,病急乱投医地塞了一颗药到少年嘴里。
“咕咚。”
元宵大的药丸,师无棘硬生生将其干噎了下去。
……也不知道喂一口水。
-
重云蔽月,不见任何星光。
只有那幽静的小院内,烛火透过窗纸幽幽燃着,圈出了方寸光亮。
床榻上的少年吐息微弱,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眉头倒是微微舒展着。
姜舒桐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随后就这么趴在床沿边闭上眼睛。
“师无棘,你要快些好起来啊。”细弱的声音喃喃道。
师无棘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女伏在他身侧,纤细的手指还牵着他的袖口。缎子一般的乌发披散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鼓出一块软软的脸颊肉,粉腮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先前经脉中汹涌的痛楚已然平息下来,师无棘侧着头看她,轻轻的抬手触碰她的发丝。
睡梦中察觉到温暖贴上来,姜舒桐迷迷糊糊地往那边蹭了蹭,像只柔软善良的小猫。
窗外晨光晦暗,似有夜鸟掠过屋檐,忽听院门吱呀一响,师无棘十分警醒地坐起身,眼眸清亮,哪还有半分睡意。
窸窸窣窣的响动缓缓靠近,师无棘耳力过人,只短短一瞬,便迅速分辨出了来者的方位和人数。
七个人,有些棘手。
若是平日里,这几个人自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如今他方才挺过万幽蛊发作,现下只有不到三成的内力。
“你醒啦!”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臂,双眸晶亮地看着他,嗓音还带着些初醒的软糯迷糊。
“嘘。”师无棘用一根手指点在她唇上,轻轻摇头,无声地说:“有人。”
姜舒桐的瞌睡一下子全飞了,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藏好,别出来。”
师无棘眼神冷冽,匆匆嘱咐一句便抄起枕边的短剑,一个翻身如风般自窗口翻出,转瞬之间已掠至一人近前。
那人下意识抬刀去挡,却终究失了先机,脖颈间一道血痕,饮恨倒下。
单手提剑,师无棘眼中笑意尽敛,刀剑相接,只两声极为短促的清脆交击声,剑光划过,又两人相继倒下。
极短时间内一下子折损三人,领头之人面色陡变,他一挥手,其余四人一同扑上去。
剑光在月下映着霜冷的寒,师无棘侧身躲过锋利的刀刃,反手一掌逼退三人,可领头之人的长刀已直指少年面门。
师无棘身形晃了晃,稍显狼狈地偏头躲过,动作略微滞涩,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肩膀微微颤抖,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握着剑的手用力到泛白。
姜舒桐抱膝坐在床角,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那少年弯下腰,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师无棘。”
领头之人站在对面,眉头渐渐皱起,困惑地开口道: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还是说,金风细雨楼排行第一的杀手如今竟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死死盯着师无棘,眉目间恨意凛然。
“八年前,你杀我周家二十三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你的内力,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