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慢悠悠地停下,姜舒桐提着裙摆轻巧地跳下来,沿着小道爬上山坡,一转弯却看见几个熟人。
不远处的草地上,几个人影聚在一起处,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飘在半空,尾巴上的红绸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姜姐姐!”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举着小手放风筝,瞧见她扔了线轴便蹬蹬蹬跑了过来,头顶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
她跑得急,突然不慎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顿时往前一栽。
“阿燕!”
姜舒桐吓了一跳,手里的篮子都扔了,疾步上前将她一把接住。
差点摔了一跤,阿燕却一点也不害怕,咯咯笑着扑进姜舒桐怀里,“姜姐姐也是来放风筝的吗?”
年长的妇人远远瞧见了,热情地走过来道:“小姜姑娘。”
看见她手里的竹篮,便问:“来挖荠菜的?”
姜舒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声音甜甜地撒娇,“沈大娘,我第一次挖,还不认识呢。”
沈大娘诶呦一声笑了,指着旁边的青年道:“这简单,一会儿跟着知白认一认,让他教你。”
“姜姑娘。”沈知白面色薄红,腼腆地招呼道,“这边来吧,我教你认。”
师无棘白眼一翻,面色不善。
怎么哪里都有他?
姜舒桐笑盈盈的,刚要应声,忽见远处跑来一个粗布衣衫的小男孩,满头大汗的,气都没喘匀便匆匆说道:
“沈大娘沈大娘,您快回去瞧瞧呀!你家的几只鸡不知怎地窜进了邻居家的菜地里,一通乱刨,还跑丢了两只!”
沈大娘一听大惊失色,忙遣了儿子跟着那男孩先跑回去抓鸡,她身体不好,就自己带着阿燕慢慢跟在后面。
临行前想起姜舒桐还在一旁等着,沈大娘急匆匆挑了几株较为典型的标准荠菜,轻声细语地教她如何辨认。
“您先回去吧。”
学了半晌,姜舒桐信心满满地招手:“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
“完全掌握了?”
师无棘叼着一根纤细的草叶,漫不经心地看着姜舒桐拎着一把小锄头蹲在草地上,精挑细选了一株最漂亮的绿叶,左敲敲右挖挖。
他好心指正道:“挖错了,这是一株野草。”
姜舒桐瞪大圆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
怎么会呀,她方才明明已经跟着沈大娘认真学习过了,荠菜就长这个样子!
师无棘抬抬下巴,向旁边示意,“喏,那株才是。”
他蹲下身,又朝姜舒桐身旁的篮子里看看,里面杂七杂八堆放了将近一半的绿叶菜。
师无棘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挑挑拣拣,一根一根往外扔,“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翻了半晌给自己气笑了,他数了数篮子里所剩无几的那几根真正荠菜,无可奈何地接过小锄头,淡声道:
“我的千金小姐,我的尊贵雇主,还是让小的来吧。”
他伸了个懒腰,“按照你这个速度,挖到日落也吃不上荠菜煮鸡蛋。”
姜舒桐瞪了他一眼,幽怨但听话地让到一边。
……
师无棘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挖了满满一篮子。
冷酷无情的江湖杀手就算挖野菜也干净利落,一锄头一个。
此时刚过正午,日头略微偏西,暮春返青的麦田浅浅嫩嫩的,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色泽。
牛车不紧不慢地行过田间小道,姜舒桐坐在车沿边上,烟粉色的裙摆一荡一荡地拂过路边正盛的野花。
师无棘折了一枝路边的垂柳条,拿在手里转着玩。春日午后,车轱辘吱呀吱呀的,铃声叮铃,听得人昏昏欲睡。
这是难得宁静的好时光。
-
暮色落尽,映着两岸的灯火,河水在月色下碎金似的幽幽流淌,几只小船停泊在水面上,三两位娘子抱着琵琶自弹自唱,琴音声声似珠落玉盘。
姜舒桐手里满满当当地提着三盏新买的河灯,走走停停,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若是在宫里,这个时辰早该安寝了,哪里见过这般热闹的光景。
“瞧一瞧看一看啊!今年新做的河灯,每一盏都独一无二!”路边的小贩嗓门亮堂堂的。
姜舒桐被摊上河灯憨态可掬的样式吸引住,好奇地伸手去摸。
“姑娘瞧瞧我这的河灯。”见状,小贩立即热情吆喝道:“您生得如此娇俏可爱,这盏兔子灯与您正相配啊!”
完了。
师无棘闭了闭眼。
果然下一秒——
“师无棘!”少女声如黄莺,“我想要这个!”
“不行。”
师无棘头也不抬,目不斜视地走过。
“已经买了三盏灯了,你有这么多愿望要许吗?”
“可是真的很可爱!”
姜舒桐捧起那盏兔子灯凑到他面前,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挑,“这个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真的真的,我保证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啦,买嘛买嘛!”
师无棘低头打量那兔子。
耳朵长长的垂着,圆滚滚的身子透出里头的烛光,灵动可爱,窝在那里像刚吃饱了在打盹。
有点像她。
师无棘妥协了,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沉默着递给小贩。
姜舒桐将手里其他三盏河灯一股脑塞给他,自己捧着那盏小兔子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
就知道师无棘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