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桐从医馆走出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一大半,神智也清醒了不少。
她跟在师无棘身后,四处张望着穿过清晨热闹的街市,沿街支着不少卖早点的小摊,蒸屉一掀开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姜舒桐看着各自忙碌的百姓,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官道和桥梁都无法通行,他们根本没办法离开渔阳镇。
她不知道要等多久。
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可阿姐还在南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如自己梦中一般失踪,青雾也没有找到。
她费尽心思跑出皇宫,什么也没做成,还弄丢了青雾。
想着想着,她心里忽然不可抑制地觉得有些委屈,这些日子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哭什么?”少年声音清冽。
姜舒桐盯着地上慢慢走近的影子,好半天才抬起头。
泪珠子成了串地落下来,滴滴砸在青石板路上,她抬起手胡乱蹭了几下,可脸上的湿润却越蹭越多。
“没事。”她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声音又软又哑。
师无棘嗤了一声,“没事哭成这样?”
少年抬起手,指节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过去了。
姜舒桐愣了一下,连哭都忘了,湿漉漉的眸子迟钝的地望着他,脸上泪痕一道一道的。
虽然心里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但师无棘想了想,还是开口安慰她,“不过是南下的的道路损毁,十天半个月就能修好了。”
“真的?”姜舒桐抿着嘴,还是委屈巴巴的,有些不太相信。
师无棘看着她。
面前的少女沐浴在柔和的光晕中,额前的绒发随风而动,看起来毛茸茸的。
他忽然心情颇好。
“真的。”
少年笑着转过身,腰间的铃铛环成一道弧线,叮铃响了一声。
他抬着一只手遮住斜照过来的晨光,步子不快也不慢,发尾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那应该还来得及。”姜舒桐掐着手指算了算,破涕为笑。
她下意识跟上,走了好几步才后知后觉,摊开手,掌心多了一方柔软的绢帕。
什么时候塞进来的?
她仔细擦了擦脸,整理好情绪,提着裙摆小步跑到师无棘身侧。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少年也不看她,只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把你卖掉。”
姜舒桐:“?”
师无棘领着她七扭八拐,不多时便远离了方才热热闹闹的街坊,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
糟糕!
不会是真的要把她卖掉吧。
“阿婆,来两个包子。”
师无棘在一个支着油布棚子的小摊旁停下,老婆婆正从蒸笼里往外拣包子,时不时拿起勺子到桌旁的大锅里搅一搅。
“这是什么?”姜舒桐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踮着脚往那几口大锅里看。
老婆婆面容慈祥,见他们过来,笑眯眯地答:“鱼片粥,今早刚片的鱼肉,新鲜得很,用的是我们这特色的小江鱼,姑娘来一碗吗?”
姜舒桐退了小半步,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师无棘,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付了定金之后,她身上现在一文钱都没有。
师无棘抬手,扔了一小块碎银在摊上。
“再来一碗鱼片粥,加一个糖水鸡蛋。”
不多时,老婆婆便端着两个碗过来,轻轻搁在桌子上。
姜舒桐凑过去看。
鱼片粥飘着热气,粥熬得很稠,面上卧着好些薄薄的鱼片,洁白如玉,鲜香扑鼻。旁边是一小碗糖水鸡蛋,琥珀色的糖水裹着荷包蛋,边上还飘着干桂花。
姜舒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仔细吹吹后送进口中。
“好吃。”她又指指另一个,“这个也是给我的吗?”
见少年点头,她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开心道:“师无棘你真好!”
姜舒桐鼓着腮帮子吃得欢快,眉眼间一派天真,再不见方才的委屈模样。
“这条巷子这么隐蔽,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家铺子?”
她一边喝粥一边问,“还做得这么好吃。”
师无棘几口解决完自己的两个包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桌子,“之前来过。”
他朝姜舒桐后方点了点,慢条斯理地说:“喏,你身后那户人家就是我杀的。”
姜舒桐手里的勺子“当”的一声掉进了碗里。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面上血色霎时褪了一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师无棘就这么看着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然后骤然笑出声,“骗你的!”
姜舒桐愣住,随后慢慢反应过来,气鼓鼓的瞪着他。
少年盯着她嘴角沾着的粥渍,移开视线,“骗你的。”
他轻声说道:
“我家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