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舒桐尴尬地点点头,手忙脚乱地又往前挪了一点。
她低着头,面颊绯红,连耳根脖颈也染着淡淡的粉色。
两人各自的心思百转千回,在诡异的氛围中一路沉默,唯有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雀鸟啾啾。
湿润的微风时不时拂过,少女头顶的碎发绒绒地蹭着师无棘的下颌。
痒痒的。
师无棘稍稍往后躲了一躲,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积聚的云层。
暮春时节多雨,天色也总是晴了又阴,吹来的山风带着几分潮湿的凉意,彻底平息了方才的悸动。
姜舒桐仰着脸,面色有些担忧,“这天色看着怕是要落雨了。”
师无棘心下掂量一番,立时调转马头拐上山间崎岖的小路。
“需得寻个地方避一避。”
话音未落,一颗冰凉的水珠“啪嗒”一下砸在姜舒桐额头上,紧接着便稀稀疏疏的落了满身,很快打湿了肩头。
眼看着雨势渐大,师无棘来不及多想,单手捞着怀里的姑娘翻身下马,急匆匆地拉着她寻了一处山洞避雨。
此处并不深,仅仅是个由山壁内凹形成的浅洞,勉勉强强够两人栖身暂避,洞口处生着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替他们挡住了一些飘落的水汽。
枣红色的骏马就栓在树下,它垂着脖子,无精打采地晃晃脑袋,甩掉鬃毛上附着的水珠。
山洞外雨声喧嚣,姜舒桐坐在一旁,心不在焉地拧着方才被雨淋湿的袖口,悄悄揉了揉肚子。
从清晨到现在只用了一些简单的早点,她早就有些饿了。
师无棘捡了几根树枝充当柴火,用随身带着的火折子燃起个小火堆。
待到暖意充满山洞,他才复又闪身闯进雨幕。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少年去而复返,手上还拎了一只肥硕的山兔。
“呀!”姜舒桐一下子坐直了,微微探头。
她一双猫儿眼圆圆,声音软糯,“你捉到的?”
师无棘睨她一眼,显然对她的惊讶十分受用,嘴上却道,“笨蛋兔子,很好抓的。”
“是嘛。”
姜舒桐故意把尾音拖得软软的,像带着笑意。
“这么厉害呀——”
少年耳尖又悄悄红了,他三下五除二,动作利落的剥皮去内脏,还不忘稍稍侧身,挡住身旁的姑娘。
将收拾好的兔子用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师无棘手法娴熟地翻烤。不一会儿,山洞中便飘起了浓郁的香气。
这个杀手厨艺真的是极好。
姜舒桐一边啃着酥脆的兔腿,一边含糊不清地夸赞:
“好好吃!”
兔子烤得恰到好处,外酥里嫩,汁水充沛。
直到实在吃不下了,她小小打了饱嗝,托着下巴无意识地看他。
“喏。”
师无棘突然伸手递过来,掌心躺着两颗野果,红彤彤的,像去岁阿姐送给她的玛瑙手串。
“方才路上顺手摘的。”
姜舒桐目光落在果子上,又慢慢上移看向面前的少年。
火光将他的侧脸映得明亮柔和,睫毛上还沾着未曾干透的水汽,亮晶晶的,轻轻颤动着。
他等了一会,见她不接,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两颗红果在掌心微微滚动,挨在一起,又分开。
“不吃了?”师无棘问。
她晃了一下神,拿起果子咬了一口。
“嘶——”
姜舒桐一个激灵。
好酸!
“怎么了?”
师无棘语调散漫,隐隐带着笑意,“不甜吗?”
姜舒桐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气鼓鼓地哼了一声。
大骗子!
-
这雨淅淅沥沥下了小半天,直到暮色四合,天光被一寸寸吞噬,却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姜舒桐抱膝蜷在角落里,下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困意止不住地上涌。
火堆燃了许久,如今已经有些微弱了,师无棘捡了几根枯枝添进去,山洞中方又重新有了些暖意。
他目光凝在身旁打盹的小雀儿身上,脱下肩膀搭着的外袍,起身给她盖上。
“嗯?”
感觉到身上的重量,姜舒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眸子蒙着一层水汽,眨了几下才看清他。
少年没回应,转身走到洞口,斜倚着山壁坐下了。
外袍很暖,也很大,姜舒桐侧躺着,将袍子罩在身上,小脸枕着袖口处,呼吸逐渐均匀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
师无棘是被一阵细微的呜咽声惊醒的。
睁眼时尚有些迟钝,他下意识看向里侧的姑娘。
一道纤细的身影蜷缩在他宽大的外袍里面,如瀑青丝铺散开,秀眉难忍地蹙着。
她半阖着眼,面颊晕红,整个人似乎有些神思不清,呼吸急促,间或夹杂着痛吟。
师无棘俯身推推她的肩,轻唤了几声,“姜舒桐?”
少女无知无觉,困在滚烫的梦境里,吐息微弱。
他伸手探向少女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不禁眉头一皱。
烫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