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队走南闯北,风沙里讨生活,随队的女眷自然不会带这些叮当作响的精细物件,因此姜舒桐身上的钗环首饰在早前跟着他们入城时便尽数卸下。
如今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便只余下这件常年贴身佩戴的平安锁。
这是出生时母妃亲手为她带上的,世间只此一件,价值连城。
“此物作为定金。”
少女声音又轻又软,“可不可以?”
姜舒桐垂着眼睫,眸光水润润的,满眼都是不舍,将东西一把塞到他手里,便匆匆转头掩去眼角的泪。
少年打量着手中的金饰。
小小的一枚,不过孩童掌心大小,锁芯中空,细细的金丝以赤金累丝工艺层层叠叠,巧妙地编结成两株缠枝并蒂莲,花心处各镶嵌着一枚殷红的宝石,形态极妍,栩栩如生。
他自幼便行走江湖,这么些年,高门大户不知见了多少,有钱有势的富商更是数不胜数,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这平安锁并非凡品。
通体剔透,极致精巧,雕刻的功夫更不是寻常匠人所能为的。
再看面前这姑娘,虽穿着一身半旧的暖杏色衣裙,可衣料异常细密匀称,领口和袖口以同色丝线绣着隐晦藏色的缠枝暗纹,露出的一节手腕纤细白皙,面容细腻莹白,眉眼间更是难掩几分天真娇憨。
这绝非什么寻常人家能养出的小娘子。
是个小麻烦精。
他果断摇头。
“这种没意思的活,我可不接。”
少年转身就要走。
“等等!”
她一着急,便忍不住唤出了声:
“师无棘!”
那人果真骤然转身,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视线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小脸,“你知晓我的名字?”
“昨晚在窄巷的时候。”
姜舒桐清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我听见那人咒……叫你了。”
“师无棘。”
姜舒桐伸出五根纤细白皙的手指,在空中晃晃,杏眸满是认真。
“再加五百两。”
师无棘哼笑一声,琥珀色的双眸打量她片刻,“说了不去就不……”
她再添筹码,“七百两。”
声音顿了顿。
“黄金。”
“……”
“谁说不接,”
话锋忽而一转,师无棘果断颔首,“我接的就是这种有意思的活。”
少女骤然笑开,一双杏眼弯成了月牙,眼中光华流转,明媚生辉。
“那就如此说定了!”
她拉过少年的手,指尖一笔一划地在他手掌写字。
“我叫姜舒桐。”
声音泠泠悦耳,带着点稚气的娇俏。
“你将我安全无虞地送至南陵寻到阿姐,事成之后,莫说是七百两,便是一千两,我阿姐也出的起。”
师无棘:“那就一千两。”
姜舒桐:“……还是七百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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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要带上这个小拖油瓶?”
天边刚刚有些蟹壳青的微光,勉强能看清小院外密密麻麻的树影。
蒙面的黑衣男子翘着腿坐在屋檐上,手指间转着一枚飞镖,不出声的时候,几乎融进尚未褪尽的夜色中。
师无棘站在院中,斜倚着半掩的房门朝里屋望了一眼,借着微弱的烛火看清床上那一小团隆起的身影。
榻上的少女已经裹着棉被睡着了,几缕青丝落在颈间,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侧手将门关得更严实些,飞身上了屋檐,坐在那男子斜对角。
“韩齐,你来干什么?”师无棘言语冷漠,面上更是没什么表情。
韩齐压低声音,又重复了一遍:“你真要带上她?”
他拧着眉头,“楼主近几个月派给你的任务显然是愈发棘手了,事情进展到如今,她怕是已经开始怀疑你了,你若是带上这女子,唯恐行动更加不便。”
筹谋多年,若是在此时走漏风声,岂不是功亏一篑。
“更何况,再过两个月便是半年期限,那蛊虫发作起来全身经脉逆行,你势必要回去楼里泡药泉,这事儿可半分都耽误不得。”
师无棘斜睨他一眼,捏着那块珍贵的平安锁在熹微的晨光中晃晃,光影折射,碎金一般地映在他高挺的鼻梁上。
“那怎么办呢?”
他嗓音冷冷,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唇角却微微弯起。
“她可是我的救命恩人,而且。”
师无棘顿了顿,声音忽地带上一丝微薄的笑意:
“她给的太多了。”
韩齐:“……”
他一把拽下脸上碍事的面罩,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里想要揍他的冲动。
不生气,打不过。
打不过!
“放你大爷的狗屁!”
劝了自己半天,韩齐到底还是没忍住破口大骂。
“青州那场火不就是你自己放的吗!一千五百两银子不止买了那青州知府的狗命,竟还让你一箭双雕,捡着了一个天仙姑娘!”
师无棘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嘘——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