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万籁俱寂,普遥寺。
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入院中,径直走向了大殿内的那尊手持梅枝的仙人像。月光透过殿门照在神像脸庞上,无悲无喜。
朝瑰意已经无法再等下去了,今夜他一定要找到进入梅林秘境的阵眼。
哪怕连日来的诡异戏码皆是诱他深入的饵,前方等着他的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不犹疑地纵身跃下。
阵眼一定就在尊仙人像上,但是,开启的关窍到底在哪里呢?
他细细凝视着神像每一寸,悲悯眉眼,冰凉颈项,拈花双手,飘逸衣襟……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仙人手中那梅花枝上。
这梅花枝雕工极好,枝干虬结,花瓣层叠,飘然若生。
梅枝上的所有花朵盛放着,唯独立于枝头最顶端的那一处,却是一点空。美则美已,难道……这便是那缺了的一点魂?
他从怀中取出那团月白光晕,其内纹路如血脉般流转,与那梅枝空缺处似是产生了微妙共鸣。朝瑰意不再犹豫,指尖灵光一引,一片花瓣自光团中飘出,于空中舒展作了一朵梅花。他牵引着花精准地落向枝头空缺之处。
那尊仙人像的双眼骤然亮起,它手中的梅枝活了过来般开始扭曲生长,成了一束血色冰梅。
以神像为中心,地面浮现出无数繁复扭曲的银色符文,转瞬蔓延至整个大殿!朝瑰意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拽入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之中!
在他彻底消失前的一瞬,数道鬼魅般的黑影,以惊人之速一同扑入了光芒范围!
漫长冰冷的失重感后,是扑鼻而来的浓烈异香,还夹杂着腐烂之味。甜得发腥,香得作呕。
地面是黏稠的暗色液体,倒映着上方诡异天穹,如同无边血镜。
虬结的梅树根系就裸露地盘踞在血镜之上,枝桠上的梅花,层层叠叠绽放着。不时有粘稠血露从枝头滴落,落入下方的渊薮。
滴答,滴答……
美得动魄惊心,亦邪得毛骨悚然。
朝瑰意黑色长靴踩在血镜之中,一步一步,倒影在脚下扩散破碎,又消失不见。他在这蜿蜒之中穿行,绕过数道错落,终于是在一片相对开阔之地停下了脚步。
“诸位既然来了,又何必蹑影藏形?”
八道身影从不同的梅树后方急射而出,将他团团围住。来人装束各异,气息强横,最次也是化神中期修为,显然来自不同势力。
朝瑰意目光扫视过眼前八人,这里头竟还真有“老熟人”。
“有人说,肯花五百万两黄金买那梅花图的人,定是那玫瑰谷主朝瑰意。我当时还将信将疑,押了一注。如今看来,这赌运……着实不错。”开口之人正是那诡异戏班的班主。
一名身披玄铁重甲、壮硕如铁塔的巨汉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周围梅枝簌簌抖动:“废话少说!小子!识相的话,立刻交出引路图,爷爷我心情好,或许还能发发慈悲,给你留个全尸!”
“诶~~~熊老大何必如此粗鲁野蛮……”一个阴柔悱恻声音响起,接话男子一身锦缎华服,面敷薄粉,手持一柄绣着鸳鸯的团扇,正掩面轻笑:“玫瑰谷主丰神英朗,如此天人之姿,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呐~”
他团扇轻摇,语气愈发暧昧:“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不如……谷主弃了那劳什子执念,拜入我宗门下如何?只要你点头,事成之后,非但保你性命无虞,更有享不尽的快活~”
他感知到朝瑰意为合道期巅峰修为,自己身为渡劫中期,半只脚已踏入仙人门槛,自觉稳操胜券。
谁知朝瑰意只是玩味一笑:“阁下尊姓大名?”
“吾乃居鸢宗宗主,孙鸢。”
“没听过。”
“…………”孙鸢脸上僵住,可转瞬间又是笑意嫣然:“哎呀~玫瑰谷地界遥远,谷主孤陋寡闻也是常情。如何?现在本宗主的提议考虑一下吗?定不会叫你失望……”
“这天下宗门多如牛毛,阿猫阿狗都敢开宗立派,更何况只是个什么鸟宗。”朝瑰意字字如刀:“鸢,说是鹰,实则不过是啄食腐肉的雀鸟。而你……依我看,连雀鸟都算不上。”
“哦~我倒忘了……”孙鸢竟也没恼,他舔舔唇,眼底的意味更深了:“你是只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