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麻利地揉了一大盆偏硬的面团,放到旁边醒发。又挑了一条五花三层的猪肉,肥瘦相间、成色极好,操起菜刀细细切作肉丁。
刀削面嘛,本来配个牛肉卤子是极好的,可惜这时代牛是重要耕畜,而且属于祭祀重牲,平常轻易不会宰杀。
只好退一步,选猪肉,但猪肉丁卤子也不错。商纣王时期,已有家猪去势术,猪肉吃起来并不腥臊难闻。
忙了许久,反复揉搓的面团已二次醒发,软硬合适。土豆五花肉卤子也炖得软烂入味、浓汁醇厚。
这时侍女匆匆来报:“陆小娘子,先锋、大真人、二真人回来了。”
陆晚晚闻言,点头。灶火噼啪作响,她捧起面坯,刀锋斜掠,片片面叶飞落锅中,中间略厚,边缘薄如蝉翼。
煮好捞出,过一遍凉水,一碗面三勺卤子。
连盛了四碗,让仆役端过去。想了想,又做了一道凉拌萝卜丝,卤子里头虽然加了土豆丁,但吃多了终究腻口,配上这个正好。
金吒、木吒在场,她想到自己过去并不合适,便又着人送去。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王念舟来了。
满头问号:面好了你不吃,跑厨房来干么?找蒜?
王念舟撇嘴:“嗐,别提了。面还没上桌呢,黄天化来了。”没忍住又补了一句,“来的可真是时候。”
陆晚晚懂了。
五个人,四碗面,他只能让给黄天化。
好在面团揉得够多,她又下了两碗。王念舟正要接,侍女进来禀告:“陆小娘子,黄将军说再来一碗。”
陆晚晚手上动作微顿,随即示意侍女端走。
王念舟脸色一黑。
陆晚晚又飞快下了四碗,叫守在门口的仆役再端过去两碗。
王念舟正要动手,侍女又来了:“黄将军说、说再来一碗。”
陆晚晚:“……”
这人,还挺能吃。
王念舟脸色更难看了:“饭桶吗他?还是故意不叫我吃!”
陆晚晚不无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又让侍女将面端走。
等锅里新下的面得了,王念舟眼疾手快捻了几条塞嘴里,一边烫得直哈气,一边含糊道:“我吃过了,这碗我吃过了。”
瞧给孩子急的!
陆晚晚笑。笑到一半,侍女又来了。这回,陆晚晚也要笑不出来了。
不会又是“再来一碗”吧?你是黄天化,不是饕餮啊喂!
侍女道:“先锋将黄将军……‘请’出去了,他说陆小娘子不是庖人,别忙活了,歇着吧。”
陆晚晚又笑了,心里甜滋滋的。王念舟感觉自己刚开吃就快饱了——令人不适的恋爱酸臭味,啧!
经过这一番折腾,已来不及做什么小零嘴了。
陆晚晚带的行李箱里倒是有巧克力,可当时连车带物资都交给燃灯道人了,这会儿也不知道东西放哪儿,她又一时说不了话……
算了,不折腾了。
饭罢,王念舟竟把她的行李箱拉过来了:“你的行李箱里放了什么呀?绿色的这个老沉了,粉色的却轻飘飘。”
陆晚晚没吭声,当然,她的嗓子也不允许她吭声。
粉色箱子里装得全是女性卫生用品和纸巾。女人嘛,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她第一次穿过来时,没有太多准备,第二个生理周期就物资告罄了。实在没法子,去问侍女,然后……得到了布条缝制的、内填草木灰的月事带两条。
那玩意儿不是一次性的,得来回换着用,特别不方便。
商朝虽然还没有“月经不洁”的观念,但这东西到底私密,不可能大喇喇地洗完公开晾晒。尤其她跟哪吒日常在一道,洗的时候总有点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意思。
后来有天半夜,哪吒趁她睡着了,想来检查她的伤势……幸好她及时转醒,硬着头皮解释了一番,才算成功揭过。
但发生了这么囧的事,着实令她心有余悸。所以这次,她备了一大箱。还有纸——上厕所的时候若是没有,那真是遭老罪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哪吒来了。
王念舟识趣地起身告辞。
哪吒默默接过行李箱,拉回房里。陆晚晚从绿色箱子里摸出一包巧克力递给他。
哪吒接了,对她道:“你且在家好好歇着。嗓子的事,我会去问师叔,或者……老师。”
老师,是指燃灯吗?
他曾插手哪吒和李靖的事。虽然是太乙真人请他磨哪吒的性子,但他将玲珑宝塔赠与李靖,等于永远拿这个法宝钳制住哪吒。
以哪吒为人,心中不可能毫无芥蒂。
所以这个停顿,很微妙。
陆晚晚抬眼,哪吒也正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哪吒忽然伸手把她揽过去,低头吻住。
一别之后,烽烟数载。他一度以为,她永远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