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赫唇角微动,有些想笑又笑不出,于是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眼前再度脱离混沌时,闻赫真切感受到了手腕上的力度。
她头脑仍有些发晕,连带着双眼、胸口都隐约不适。
“什么时辰了?”她微眯着眼,哑着嗓子问。
握着她手腕的手向上移了些许,转而圈住了她的小臂。
“已过一日夜。”路韫生答。
闻赫怔愣一瞬,视线迅速下移,去找寻那圆盒。
地面上空空如也。
她急忙抽手,却被路韫生扣着小臂拽入怀中。
抬指拢线,活傀儡的线被扯动,闻赫挣脱了路韫生的桎梏。
“你已同闻竺谈了?”她厉声质问。
路韫生与她对视,轻轻“嗯”了一声,继而转开了视线。
闻赫气急。她咳了一声,扯着线便将青年拽至身前。她强迫他弯腰仰头,居高临下,手掌抵上他的颈侧,拇指就按在他的喉间。
“你可真上赶着受那鸟罪——”
闻赫的声音发哑,夹杂着几分怒火,语调冰冷。
路韫生的喉结在她指下轻颤。
闻赫盯了他好一会儿,略微倾身与他拉近些许距离,声音连带着轻软了几分:“你未应承他的话吧?”
她松了手上的力道,便听路韫生夹杂着咳音道:“无。”
闻赫听了他这般答话方直起身,甩手撤线。
“姑且信你。”她道。
路韫生站直了身子,抬手抚着喉间道:“秦瑾年昨日来了。”
闻赫眉头微蹙:“他不是在隼戎关?”
路韫生道:“确是如此。他是带着尾巴来的。”
又是一个招惹麻烦的。
闻赫甚是不耐。她向外头看了一眼,天色已暗,只见近天际处一道诡异白光。
——那是一道术法,它自远处来。
“知道尾巴哪儿来的?”她撂下话语快步出门,傀儡丝前甩,凤凰木傀儡已然跃出。
便听路韫生在她身后答:“须图。”
闻赫骂了声脏,心里头连人祖宗十八代一同过了个遍,视线紧锁着天边的那道光,能见其距离此处愈来愈近。
路韫生的傀儡已现,闻赫一手勾上傀儡肩头,由路韫生带着赶路,话音急促:“其他人呢?”
她在问南中原的百姓。
“有你成师姐在。”路韫生答。
闻赫得了回答便专注于前方的凤凰木傀儡,中途数次切换视野,估算着术法最终的落点,循着位置而去。
傀儡脚程极快。闻赫追至法阵前时,正赶上它蓄力过半,光芒逐渐刺眼。
此处是一处未得种植的半荒土地。她迅速环顾四周,未见凡身百姓才真正松了口气。
施术者实在招眼。他披着披风,兜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闻赫一眼便瞧见了他。
秦瑾年亦在此处,闻赫向他看去时正见他倚着一弯折了腰的草人,右手按着左侧肩头极力喘息。
术法成阵,白芒如针,骤然兜头罩下。
闻赫扬起了线。
——凤凰木硬顶着术法向前,最终将那个头矮小的施术者扣入了掌心。
闻赫眼见着它的两条腿都迅速出现了裂纹,如同瓷釉冰裂。她干脆一鼓作气,迅速一手转腕绕线,另一手指尖开始迅速勾勒咒文。
咒文沿线而去,凤凰木傀儡的手背上亦现出了咒文墨青色的纹路。
凤凰木的手愈收愈紧,直至某一刻,坠在头顶的术法法阵骤然消失。
血色自凤凰木的指缝中沁出,再张开手时,只见一件披风晃晃悠悠地落于干涸开裂的土地上。
闻赫向秦瑾年所在之处扫去一眼,只觉怪异。
这不合理,任凭她如何看都觉着这像是个圈套。
她扬声问靠在草人身上的秦瑾年:“还有别人没有?”
秦瑾年似是伤得极重,缓了这许久都未缓过劲儿来。
闻赫听他喘息着答:“有,大约藏起来了。”
若是使了手段藏起来,那可不大好找。
闻赫只得先将此事搁置。她将凤凰木傀儡拉回身侧,探身去瞧它小腿上的那数道开裂。
路韫生问:“如何?”
这具凤凰木傀儡自制好之日起,这还是头儿回受了这般的损伤。闻赫伸手,指腹自裂痕处抚过。
她抹了一手的光滑木屑,又摸出刮刀来探入裂隙中轻划数下,最终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不成。要么直接换,要么就废了。”
路韫生沉默了好一会儿后忽道:“悯生。”
闻赫还当他在找人,一时莫名:“他不是跟着成师姐?”
路韫生却道:“他亦是凤凰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