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跟着楼观雪下了山,路上弟子见到她和楼观雪,纷纷问好。
路过梨树园时,梨钰多看了几眼。山下比山上暖和,梨树结了花苞,不过多久便可绽放。
而他们的梨院还得有一段时间才能看到花开。
分神间已经到了目的地——醉渊阁,无极宗专门会客的地方。
楼观雪刚踏进去,梨钰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道苍老之声,那声音一响,她浑身震颤,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迎面走来一老者,头发花白,脚步稳健,面带笑容直接迎上楼观雪,看都没看跟在后边的梨钰。
看见老者的身影,听到他的声音,梨钰立刻确定此人就是在天幕里出现过的人。
那个差点拿她活祭镇压魔气的天衍宗宗主,邹泉。
当时楼观雪出面救了她,那之后她伤了灵脉,修为无法再精进,后来又被楼观雪和薛郦刺激,激发了心中怨念,生出了要强行占有他的念头。
她如此无能又脆弱,日日望着楼观雪风光霁月,受万人瞩目,她又如何能甘心放弃对他的渴求。
想得出神间,忽地听到有人提起“薛郦”这个名字,梨钰听到邹泉在说薛郦,当即聚精会神去听。
“薛郦啊,她也是无辜,好端端的一家子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了。”
梨钰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天幕里楼观雪没有说过薛郦的身世,是以她并不知道。
她听得入神,余光瞥见楼观雪伸手指着自己身侧位置,她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楼观雪已经入座,便在他指着的位置坐下。
余光里能瞧见他挺直的背脊,发间羽簪流光闪烁,墨发如绸缎垂下,隐匿在发丝后的脖颈纤长。
梨钰甚至能看到他凸起的喉结,现在是安静不动的。他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她有些时候很想摁上去,但一直没机会。
忽地桌面被敲响,梨钰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看向了楼观雪,偏回头坐直身子时,瞥见他收回去的手指。
骨骼感很明显,匀称修长,比一般人的手指都要长。
这样的手,只是用来敲桌子,实在是太浪费了。
梨钰敛神,不再乱想。
邹泉的话重新入耳:“前些日子梦魔肆虐凡世,好巧不巧,她家所在的栖梧城,正是梦魔侵袭之处。她一个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姑娘,没了爹娘,还不知有多少人对她虎视眈眈。”
说到这,邹泉观察楼观雪神情,见他不为所动,目光转到梨钰身上。一看是位女弟子,眼睛登时亮起来。
“这是梨钰吧,几年不见,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梨钰一句话拍散他的马屁:“师尊收我为徒时,我已经是现在这副面貌了。”
邹泉脸一僵,端起茶饮了一口掩饰尴尬。
他又道:“那孩子我看着挺乖巧,年纪又不大,家里没人照顾,怕是今后都要受苦了。”
梨钰蹙眉,觉得他话里有话。再一联想天幕里后来楼观雪将薛郦带入无极宗住进梨院,莫不是也是邹泉提起的?
“正巧你不是早年间与她爹娘有些交情吗?由你出面收留那孩子,当是不会有人敢说什么。”
邹泉话一说完,梨钰当即看向楼观雪,话脱口而出:“不要。”
邹泉蹙眉望她,“这是你师尊的事,你插什么手?”
梨钰只知道楼观雪若是答应了,薛郦一住进梨院,就会抢走楼观雪所有的目光。她还没有实施自己的计划,怎么可能让楼观雪照顾薛郦?
做梦!
“邹宗主既然这么心疼那位姑娘,何不自己亲自照顾她,怎的来我无极宗拜托我师尊照料?”
邹泉嘿呦一声,开始正视起梨钰来,“你这丫头,嘴还挺巧,这话都是谁教的?”
“我自有记忆起就跟着师尊,自然是他教的。”
邹泉气笑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来无极宗是请人办事的,总不能因为小辈的一句妄言而真的去指责楼观雪治徒不严吧?
一旁静坐的男人敛眸不语,唇角似扬非扬,修长指尖捏住茶盏端起,饮了一口,随后放下,被茶水润过的嗓音格外的清透。
“此事我会考虑,邹宗主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带着我的徒儿离开。”
邹泉是不会拦他的,只觉得若非那不懂事的徒弟搅了,今日这事定能成。
他目送两人离开,坐下来又饮了口茶,问侍奉的弟子:“这茶哪儿买的,味道不错。”
弟子答道:“这是楼长老院中梨树采摘的树叶制成,有市无价。”
邹泉啧了一声,撂下茶盏走了。
离开的两人正往半山腰上走,楼观雪不喜用法术下山,也不用法器,梨钰又对他有不一般的心思,一直都是跟着他步行。
这一次她心不在焉地跟着,好几次没跟上。
第五次时,他们已经走到梨院外,距离梨院只有几步之遥,楼观雪忽然停下了。
梨钰却没有发现,还在往前走,这次她不出意外地撞到他后背。
坚硬的背脊犹如一座山,撞得梨钰鼻尖生疼。
她捂着口鼻,却听楼观雪声音冰冷问自己:“你在想什么?从今晨你醒来起到现在,一直在分神。是执行任务时发生了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梨钰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自己在天幕里看到的一切,直觉告诉自己,她如果说了,楼观雪一定会离自己更远。
那就不要说了。
但现在有一件事她很关心。
“你要答应邹泉吗?你要照顾那个薛郦,收她为徒,然后和她结为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