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利刃没入□□的沉闷声响。

在空中坠落的那一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魏珍惊恐地睁大双眼，她看到朱瞻忌那张平日里冷峻自持的脸，此刻近在咫尺。

他的眉头紧紧蹙起，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那双幽深的眼眸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与后怕。

两人重重地摔在厚厚的枯叶堆上。

为了保护她，朱瞻忌在落地的一瞬间强行扭转身体，让自己充当了肉垫。

“唔……”

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在他喉间响起。

魏珍被他死死地按在怀中，她的脸颊贴在他胸口的织金补子上，耳畔是他狂乱而有力的心跳声。然而，紧接着涌入鼻腔的，不再是那清冷的檀香，而是一股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那血，温热而黏稠，迅速浸透了他的玄色猎装，也染红了她月白色的披风。

“你……”魏珍颤抖着抬起头，手心触到了一片湿红。

朱瞻忌没有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里充斥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独占欲。

即便在剧烈的痛楚中，他依然用那种近乎禁锢的力量，扣着她的腰肢，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种疼痛，让他感到一种异样的快感。

那是为了她而流的血。这种血肉交织的痛楚，远比任何言语都能证明，这个女人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_你是孤的。即便你要下地狱，也得由孤亲手拉着。_

【全场噤若寒蝉耳边的低语】

“抓刺客！” “护驾！护驾！”

陆丰凄厉的喊声震碎了西苑的死寂。

锦衣卫和校尉如潮水般涌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皇帝也急匆匆地赶来，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亲弟弟时，脸上的震惊与怀疑交织成了一种复杂的底色。

场面一时间乱到了极致。

可在这喧嚣的中心，却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朱瞻忌靠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下，魏珍跌坐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摔碎的瓷器，透着一种破碎的凄美感。她那双向来淡漠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动摇”的情绪。

“王爷……你为什么要救我？”

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丝不真实的恍惚。

她不过是他随手可以舍弃的棋子，是他用来消遣的猎物。他这样精于算计、冷血至极的男人，怎么会为了她去挡箭？

朱瞻忌咳嗽了两声，每一声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大片的鲜血顺着他的脊背蜿蜒而下，滴落在枯黄的草叶上，形成了一种残酷的、具有暴力美学的画面。

他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指尖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寒意，缓缓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他微微侧过头，凑到她的耳边。

那一刻，他的气息和着血腥味与她身上淡淡的海棠香，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救你？”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野兽般的威胁，“别自作多情。孤只是觉得……你若是死在别人的箭下，孤这辈子都会不痛快。”

他突然用力捏住她的下颌，逼她看向自己那双因为疼痛而显得愈发妖异的眸子。

“你是孤的猎物。没有孤的允许，你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魏珍看着他，看着这个即便重伤垂死也要维持那份高傲与偏执的男人。她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迅速流失，可他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梁王殿下，你疯了。”她颤声说道。

“疯了？”

朱瞻忌忽然勾唇一笑，那笑容在满目疮痍的血色中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或许吧。孤从见你第一眼起，这本能……就已经失控了。”

说完这句话，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下，整个人脱力地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陆丰惶恐地跪在一旁，指挥着校尉小心翼翼地抬起朱瞻忌。

在混乱的搬运过程中，魏珍无意间瞥见了朱瞻忌背后的伤口。

由于鈚子箭的特殊构造，那一箭伤得极深。

但令她脊背发凉的是，那支透体而出的残箭上，竟然没有寻常箭矢该有的尾羽——这意味着，那是他在俯冲的一瞬间，硬生生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击那枚弩箭，并由于极大的撞击力，导致箭杆在他体内发生了诡异的折断。

更让她感到通体生寒的是，即便在昏迷的边缘，朱瞻忌的手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枚被他亲手从背后续出来的、带着血肉倒钩的箭簇。

他的指缝里全是断裂的筋骨与血沫。

那种姿态，不像是在握着杀他的凶器，倒像是在守护着某种失而复得的至宝。

魏珍站在瑟瑟的秋风中，看着那抹玄色的背影远去，指尖沾染的血迹已经干涸，变得暗红发紫。

她知道，这个名为“朱瞻忌”的陷阱，已经将她彻底吞没。

而那枚带血的箭簇，或许将成为他下一次锁住她的链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