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咬牙小声回应,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殿下,请保持社交距离,我们在搞科研鉴定,不是在拍偶像剧。”
“偶、像、剧?”
朱瞻忌玩味着这个词,手上的力道反而又紧了几分,“孤不准你退后。你刚才说这水晶能看穿元神,那此刻,你的水晶可能看穿孤的心思?”
两人的呼吸在黑暗中交缠。
魏珍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厚茧隔着单薄的春衫划过她的脊梁。那种被猛兽盯上的危机感与莫名的悸动混合在一起,让她的职业素养差点当场崩盘。
底款漏洞
“咳咳……娘娘,重头戏还在后面。”
魏珍强行找回理智,猛地推开朱瞻忌一点点,将透镜和定风珠移到了梅瓶的底部。
“秦夫人刚才口口声声说,我偷换了瓶子。那咱们就来看看这‘大明永乐年制’六个字。”
由于梅瓶刚刚经过“药水”清洗,底部的釉面看起来格外洁净。魏珍将光束死死锁定在款识的青色边缘。
“光学实验的终极原则:物质守恒。”
魏珍的声音冷了下来,“真正的苏麻离青,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会产生‘晶体演化’。由于含铁量极高,铁离子会逐渐从釉下向釉面渗透,形成我们肉眼看到的铁锈斑。这种渗透是不可逆的,就像老人的皱纹,是长在肉里的。”
她冷笑一声,示意秦氏上前:“但请大家看这尊瓶子的底款。虽然字迹写得一模一样,但在我的透镜放大下,这些青料的边缘竟然有微小的‘扩散毛刺’。”
“那又如何?”
皇后强撑着镇定,尽管她的手已经在袖中微微发抖。
“这说明,这些字是最近三天内才写上去的!”
魏珍的声音如金石落地,掷地有声,“因为只有没干透、没经过数百年物理结构沉淀的新墨,才会在遇到刚才那种酸性清洗液时,发生微小的‘虹吸扩散’。秦夫人,你为了陷害我,特意找了一尊形似的素瓷瓶,临时找高手临摹了底款,想趁着洗去霜气的时候趁乱调包。可惜啊,你太赶时间了。”
魏珍转过身,直视着黑暗中皇后的方向,语气充满了降维打击的蔑视:
“你以为你算计的是人心,但你忘了,你算计不了科学。青料中的金属离子还没来得及在二氧化硅结构中稳定下来,它们……还没‘睡着’呢。”
反击
“胡言乱语!什么离子,什么二氧化硅!你这分明是妖术!”秦氏尖叫着扑向梅瓶,试图将其打碎。
“砰!”
朱瞻忌抬腿一脚,直接将秦氏踢飞数米远,重重地撞在殿柱上。
“够了。”
朱瞻忌接过魏珍手中的定风珠,一步步走向皇后。那珠子的幽绿光芒照在他半张脸上,如同一尊行走在人间的杀神。
“母后,证据就在这里。魏珍的话,即便儿臣只听懂了一半,但这‘新墨未干’的漏洞,您还要继续解释吗?”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血腥气。
“这熙宁宫,看来是真的该清扫一下了。这些年,您仗着皇祖父的恩宠,在后宫编织了一张多么大的网啊?连这永乐年间的国宝,都能说换就换,说毁就毁。若今日魏珍没有这‘折射元神’的本事,她是不是现在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皇后瘫坐在凤座上,那一向端庄的凤冠,在黑暗中歪斜着。
她看着朱瞻忌,又看着站在不远处、浑身散发着一种莫名的“专业傲气”的魏珍,突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
“科学……哈哈,好一个科学!朱瞻忌,你竟然真的信了这个妖女的鬼话!她手中的那块水晶,分明是吸食人精气的妖物!”
风暴后
“吸食精气?”
魏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再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_“大姐,那叫光学变焦,麻烦多读点书好吗?在这个连勾股定理都没完全普及的时代,跟你们讲物理化学确实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挑战。”_
此时,窗外的雷雨声渐渐歇了,只有檐下断断续续的雨滴声。
“殿下,我的KPI完成了。”
魏珍走到朱瞻忌身边,挑眉一笑,“这尊梅瓶是真的,秦夫人的证据是假的。刚才那份‘惊吓费’,您看是不是该兑现了?”
朱瞻忌没有回答。
他猛地伸手,再次将魏珍拉近,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一起。
“珍珍,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眼神中不仅有占有欲,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探究,“折射、光谱、晶体……你脑子里装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这世间能容得下的吗?”
“我说我是从一个每个人都懂这些的地方来的,你信吗?”
魏珍看着他的眼睛,那种“同脉引”的共振依然在持续,带着一种细碎的电流感。
“孤信。”
朱瞻忌低头,在他唇角即将触碰到她的前一秒,声音沙哑地呢喃,“但无论你从哪儿来,既然被孤抓住了,就别想再回去。”
魏珍心中一震。
这男人,不愧是大明最危险的狩猎者。他在怀疑她的来历,却又在沉溺于她的魅力。
_“啧,这该死的、充满危险气息的职场恋情。”_
魏珍一边想着,一边顺从地闭上了眼,任由那种从指尖传来的共鸣,彻底席卷了两人的感官。
而在他们身后的暗影中,那尊被“审判”过的青花如意梅瓶,在微弱的定风珠光线下,正折射出一种跨越时空的、冰冷而永恒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