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
殿内的宫女和太监们看得目瞪口呆。
在他们眼中,这一幕既诡异又暧昧。尊贵的皇子殿下,竟然像个贴身侍从一样,为这个“妖女”捂着一个盛满酸醋的碗,而那碗里正冒出诡异的紫色烟雾。
“娘娘……这真的是在鉴定?”
秦氏看呆了,那种两人之间流转的、几乎要拉丝的张力,让她这个后宫老手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惊肉跳。
皇后死死盯着朱瞻忌揽在魏珍腰上的那只手,眼神中的杀意愈发浓烈,却又被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所牵引。她不信,仅凭这些锅碗瓢盆,就能分辨出皇室秘传的瓷料。
化学检测
“好了,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魏珍强忍着心头那股,被朱瞻忌撩拨起的悸动,用银针挑出一滴混合了明矾-硫酸铝钾与醋酸、并经过朱瞻忌体温催化的溶液,点在了梅瓶的一块深色“铁锈斑”上。
硫酸铝钾在酸性环境下,会与瓷器表面的金属氧化物发生微弱反应。
“如果这是真的苏麻离青,其高铁成分会在强酸和催化剂的作用下,迅速析出铁离子,并与石灰水中的钙成分形成短暂的‘铁钙络合物’,呈现出深赭色。而若是高锰的伪造料……”
魏珍的话音刚落,那一滴透明的液体,在触碰到瓷瓶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生命,迅速化作了一抹浓郁如血的赭红色,随后在那蓝色的背景中,炸开了一朵瑰丽的颜色之花。
“这……这是何等颜色?”皇后惊愕得站了起来。
魏珍并没停手。她又将同样的溶液滴在了刚才秦氏带来的那块“碎瓷片”仿品上。
一秒,两秒。
那滴液体纹丝不动,甚至因为锰含量过高,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暗淡无光,毫无美感。
“高下立判。”
魏珍冷冷地站直身体,尽管腰间还留着朱瞻忌手掌的热度,“真的苏麻离青,高铁低锰,反应剧烈且色泽厚重;假的东西,锰含量超标,在这份简易试剂面前,根本无所遁形。娘娘,您刚才说的‘偷梁换柱’,恐怕是秦夫人那边出的纰漏吧?”
冷眼
魏珍看着皇后,瞬间变得铁青的脸色,又看向瘫软在地的秦氏,心中涌起一种荒诞感。
_“这些人,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笼子里,为了几块矿石、一点权力,斗得你死我活。她们甚至不明白,这种博弈,在科学面前是多么的苍白。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满级大佬,带着满脑子的元素周期表,回到了新手村,对一群玩泥巴的NPC进行降维打击。无趣,却又不得不为之。”_
然而,当她的视线回到朱瞻忌身上时,那种“冷眼旁观”的防线瞬间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个男人没看瓷瓶,也没看皇后。
他那双幽深的眸子,始终锁在魏珍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上。他指间的银戒依然在震动,那种频率,仿佛在诉说着一种即便被礼教、皇权、甚至时空阻隔,也绝对无法割舍的渴求。
禁欲
“证据确凿。”
朱瞻忌终于开口了,他松开了手,却在松手的一瞬间,指尖故意划过魏珍的掌心,引起她一阵细小的战栗,“母后,这出戏,演得太拙劣了。”
他拉着魏珍的手,大步朝殿外走去。
“站住!”皇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狠戾,“朱瞻忌,你为了一个魏氏,竟然在熙宁宫动用这种‘外门邪道’。你知不知道,你那死去的生母,当年也是因为这这种‘聪明’,才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朱瞻忌的身形猛地僵住。
魏珍能感觉到,握住她的那只手,在一瞬间变得冰凉刺骨,青筋暴起。
银戒的感应不再是酥麻,而是一种如万箭穿心般的剧痛,顺着传感系统直接反馈到了她的脑域。
那是朱瞻忌深藏在心底、最深重的创伤被生生撕开的惨叫。
暴雨降临
“轰隆——!!!”
一声惊雷在熙宁宫顶端彻底炸响,仿佛将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紧接着,积蓄已久的暴雨,如决堤之水,疯狂地砸落在琉璃瓦上,发出千军万马奔腾般的巨响。天地间瞬间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水幕,这种压迫感,让刚才的一切博弈,都显得渺小如尘埃。
朱瞻忌缓缓转过身,雨水,顺着殿门的檐口,溅在他的衣襟上。他背光而立,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那无边的雷雨黑暗之中。
“母后。”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雷鸣中显得格外阴冷,“多谢提醒。儿臣,原本还想给这熙宁宫,留几分体面,但既然您提到了旧事……那这局‘瓷’场陷阱,咱们就换个玩法。”
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魏珍,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魏珍,怕不怕跟着孤,把这大明的礼教翻个个儿?”
魏珍感受着银戒中传来的滔天怒火与深沉哀伤,她知道,这一刻,她已经不再是一个,冷静的观察者,而是彻底,被卷入了,这个疯子的命运漩涡。
“朱瞻忌,如果你指的是把这儿拆了,那我的建议是——”魏珍抹掉溅在脸上的雨水,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容,“先炸了那座藏着伪劣产品的内库,如何?”
朱瞻忌大笑起来,笑声穿透了暴雨。
他猛地将魏珍抱起,冲入那漫天狂风骤雨之中。而在熙宁宫深处,皇后看着那一地赭红色的反应液,突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她意识到,自己今晚不是放走了一对怨侣,而是亲手解开了一头被压抑了十年的凶兽的锁链。
而在暴雨的阴影里,一个苍老的身影正撑着一把黑伞,默默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声音沙哑地呢喃着:
“铁锰比……呵呵,这魏氏,竟然真的解开了那个咒语……”
雨幕遮蔽了一切,东宫的地下,又将开启怎样一段尘封已久的血腥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