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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女官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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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破晓】

宣德三年的早春,紫禁城的风依旧裹挟着北塞未消的余寒。

太和殿内,龙涎香的烟气在金柱间盘旋缭绕,氤氲出一片肃穆而压抑的气氛。今日是大朝会,文武百官按品秩森然伫立,朝服的玄色与暗红汇聚成一片沉重的海,而这片海的尽头,是那座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金漆雕龙宝座。

朱瞻忌端坐在那阴影与金光的交界处。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滚金边的龙袍,领口处的缂丝金龙仿佛正欲择人而噬。他那双深邃的凤眼微微垂着,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瑞兽头颅,那动作优雅却透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戾气。

“众卿,朕今日有一策,需与尔等‘共赏’。”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深潭落石,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阵阵回响。

内阁首辅周世昌心头一跳,他伺候这位年轻的帝王已有数载,深知每当朱瞻忌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时,便是大明官场要变天的时候。

“传旨。”朱瞻忌微微抬手。

大太监陈福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殿梁上炸响: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明兴土木、重百工,乃万世之基。兹增设‘天工部’,统领全境金石鉴研、器械造物、矿脉勘探之权。其部设尚书一职,赐内阁参预政事之权,职同阁臣。宣——魏氏珍,出任天工部首任尚书,钦此!”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如滚油入水般的沸腾。

“陛下不可!” “女子干政,自古未有!此乃乱朝纲、丧伦常之举啊!” “尚书之位,何等尊崇,怎可许一深闺妇人?陛下,臣请收回成命!”

礼部尚书陈大人更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发出砰然巨响:“陛下!魏氏纵有修复古物之能,也终究是内帷之人。若让女子位列百官之首,与臣等并肩共政,臣等宁可撞死在这金銮殿上,以全祖宗法度!”

朱瞻忌并没有生气。他甚至微微倾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底下那群激愤的老臣,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撞死?”朱瞻忌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陈爱卿若真有此志气,朕倒是不介意让人在这大殿柱子上裹层厚毡,免得污了这金漆。不过,在撞死之前,尔等不想见见朕的‘尚书大人’吗?”

随着他话音落下,大殿沉重的侧门被缓缓推开。

魏珍走了进来。

她并未穿繁琐的凤冠霞帔,而是一身特制的尚书官袍。那袍服选用了沉稳的黛青色,其上用银线绣着错综复杂的几何纹样与齿轮图腾,腰间束着玄色银带,衬得她腰肢纤细,却有一种凌厉的韧感。

她墨发高擎,只插了一支简单的金错银簪,面容清冷,双眸如渊。面对百官如利刃般的视线,她步履平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坎上。

“微臣魏珍,参见陛下。”

她没有行跪拜礼,而是行了标准的官礼。

这一举动,无疑是在那些顽固派的心头上火上浇油。

“狂妄!区区女流,竟敢在此大放厥词,自称微臣!”一名老御史颤抖着手指着魏珍,“你懂什么治国之道?你懂什么民生大计?你会写策论吗?你会治河防吗?你除了摆弄那些破铜烂铁,还会什么!”

魏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那位气得胡须乱颤的御史。

“论策论,魏某确实不如各位大人辞藻华美。”魏珍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但论‘实学’,在座各位,皆是庸才。”

“你说什么?!”

“既然各位大人不信这‘天工部’的本事,那便请移步。”魏珍看向朱瞻忌,目光在空中与他交汇,那男人眼中的骄傲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工部大院,万斤豫州鼎已归位。今日,魏某便让各位见识一下,何为‘女子无才’。”

【万斤巨鼎】

此时的工部大院,已被清空,只余下一片宽阔的青石空地。

空地正中央,那尊在上一章中被视为“国器”的豫州鼎,静静地矗立在玄黑的生铁底座上。这尊鼎高约九尺,重逾万斤,往日移动此鼎,需百名壮丁、数十头耕牛,配合滚木纤绳,耗时三日方可动分毫。

百官鱼贯而入,围在四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嘲讽与不屑。

“万斤之重,她难道想用法术搬走不成?” “故弄玄虚!我看她今日如何收场!”

魏珍站在巨鼎前,她显得那么渺小,却又异常镇定。在她身后,工部的匠人们正神情紧张地摆放着一些古怪的器械。

那是魏珍连夜督造的。

高耸的木架、交错的绳索、以及一组组大小不一、内藏精密轴承的滑轮。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几根长达数丈、用新式炼钢术锻造而出的精钢杠杆。

“各位大人请看。”魏珍走到杠杆一端,指着那复杂的绳索交织处,“古语云,给我一处支点,我可以撬动寰宇。今日魏某不求寰宇,只求这万斤微末。”

她没有废话,直接亲自动手。

她将绳索的一端扣在豫州鼎的鼎耳上,另一端穿过木架顶端的复合滑轮组。百官只见那些绳索交织如蛛网,完全看不懂其中的门道。

“那是……”周世昌皱起眉头,他隐约感觉到那木架的设计中隐藏着某种极其恐怖的力量平衡。

魏珍走到那根最长的杠杆前,她轻轻拉起一根细绳,通过滑轮组的巧妙转换,将万斤巨鼎的重量层层剥离、稀释。

“起。”

她轻喝一声,单手按住了杠杆的末端。

百官屏住了呼吸,有人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讥笑。

然而,下一刻,嘲笑声戛然而止。

只见那尊仿佛生了根的豫州鼎,竟然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缓缓地脱离了地面!

没有百名壮丁的嘶吼,没有耕牛的哀鸣,魏珍仅仅用了一只手的力量,就让那尊连大地都能压碎的巨鼎,在半空中轻巧地悬浮了起来!

“这……这不可能!”陈大人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他疯狂地揉着眼睛,甚至冲上前去,想要看看鼎下是否藏了什么幻术。

“物理学,此乃天工之理。”魏珍冷冷地看着他,“杠杆以长度换取力量,滑轮以距离抵消重力。这不仅仅是搬运一尊鼎,若以此理造吊装之具,大明水师的巨舰可在瞬息间合拢;若以此理造攻城之械,塞北的城墙不过是朽木一张。陈大人,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可能告诉魏某,这纸上的‘微言大义’,能否让这万斤之躯平地而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老臣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们一直以为,力量来自体魄,治理来自经典,可眼前的女子,用几根木头、几段钢梁、几捆绳索,就颠覆了他们对世界运行逻辑的所有认知。

那是跨越时代的降维打击。在他们还在争论“阴阳平衡”的时候,魏珍已经用公式和力学,解构了上帝的权柄。

魏珍手腕一转,巨鼎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了三丈之外的另一个底座上。

落地无声,唯有地面青石的一震,昭示着那确实是实打实的万斤重量。

魏珍负手而立,发丝在风中微微扬起,那一刻,她站在工部大院的中心,更像是站在了大明历史的转折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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