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珍心头一惊。这可是高纯度的工业酒精,且是第一批制取,极有可能混入了甲醇,若是入口,轻则致盲,重则丧命。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扑了过去,想要夺下那只金杯。
【乱红影碎】
朱瞻忌见她反应如此剧烈,下意识地一个旋身,想要逗弄她一番。他仗着身法敏捷,将金杯举高,另一只手顺势揽住了魏珍扑过来的腰身。
“怎么,怕本王醉倒?”
他戏谑地低头,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
“那是毒药!”
魏珍急红了眼,顾不得尊卑,双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向下拽。
拉扯之间,魏珍脚下被金台边缘的一只累丝脚垫一绊。
“小心!”
朱瞻忌脸色骤变,原本的戏谑瞬间化作了惊惧。他清楚地记得,这实验室里到处都是棱角分明的金台和易碎的琉璃。
在两人重心失衡倒下的电光石火间,朱瞻忌没有选择去稳住身形,而是猛地收紧双臂,将魏珍整个人死死扣在怀里。
他的身躯像是一面坚硬的盾,在落地的前一瞬,他猛地扭转身体,让自己背部朝下。
砰!
两人重重地跌入了一旁的软榻之中。
那是朱瞻忌特意放在实验室一角,怕魏珍劳累时休息用的,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缓冲。
即便如此,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魏珍有些发蒙。她感觉到一双大手紧紧垫在她的脑后,护住了她的后枕骨。朱瞻忌的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她的后腰,由于惯性,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金台上的灯火因震动而剧烈摇晃,在墙壁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巨大的黑影。
魏珍能听到朱瞻忌剧烈的心跳声,如战鼓般密集,震得她胸腔发麻。而朱瞻忌则深深地陷在软榻的锦缎里,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喷洒在魏珍的颈侧,激起一阵酥麻的栗起。
“嘶……”朱瞻忌发出一声闷哼。
“你撞到哪儿了?”魏珍急忙撑起身子,关切地望向他。
刚才在跌落的一瞬,朱瞻忌的肩膀似乎撞到了金台的边缘。尽管他极力掩饰,但魏珍还是看到了他额角沁出的冷汗。
“无碍。”朱瞻忌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魏珍。
在这冷硬的金石实验室里,在这琉璃丛中,两人的体温却像是要将周围的一切熔化。魏珍长发散乱,几缕青丝落在他胸口的玄色蟒纹上,清冷的容颜因受惊而泛起一抹如晚霞般的红晕。
这种极致的冷静与极度的热烈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毁天灭地的张力。
【病态独占】
朱瞻忌并没有松手,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魏珍,”他低声呢喃,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压抑,“你知不知道,刚才若你撞在那些金台上,本王会把这里所有的工匠都凌迟处死。”
魏珍瞳孔一颤:“那是我自己不小心……”
“不。”朱瞻忌突然翻身,将她半压在软榻之上。他埋首在她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混杂着酒精与药草的清香味。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像是沙漠中快要渴死的人,终于抓到了一滴清泉。
“本王不会让你出一点意外。”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了沉沉的低吼,“你是本王的。你的命,你的魂,你这些古怪的智慧,都只能是本王的。外面的世界再乱,这里也是你的牢笼——本王亲手为你打造的、用黄金和琉璃堆砌出来的牢笼。”
魏珍感觉到颈侧一阵湿热,那是他的唇瓣在颤抖着吻过她的锁骨。
“就算将来这大明江山塌了,就算本王背上万世骂名,”朱瞻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深情,“只要你在这金殿里,对着本王笑,本王便觉得……这万万里山河,不过是一场南柯一梦。”
魏珍看着他。在这个男人的眼底,她看到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爱她,却爱得如此决绝、如此自私。他不在乎什么祖制,不在乎什么江山,他只想在这腐朽的大明末世里,强行留住这一抹来自未来的光。
地宫顶端的通风口,隐约传来夜风的呜咽。
那一滴提纯出来的酒精,在金杯中静静挥发。
魏珍知道,正如这酒精一样,这种跨越时空的感情,纯度太高,烈度太强,一旦点燃,便是焚身以火。
而石门之外,璟王的暗哨或许正盯着那从未熄灭的灯火;远方的禁忌之海上,那些被劫掠的琉璃贸易,正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奏折,在黑暗中缓缓汇聚。
这实验室里的重逢,究竟是救赎的起点,还是覆灭的倒计时?
朱瞻忌将魏珍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与自己十指紧扣,声音在幽暗的地宫里回荡: “珍儿,别想逃。哪怕是死,我也要让你化作我墓穴里最亮的那颗长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