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的空气近乎凝固,那道暗格里滑出的不仅是璟王勾结私署的密信,更是悬在魏珍颈侧的一柄铡刀。
朱瞻忌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股常年浸润在苦涩药气里的冷冽。
他那修长如玉、却透着病态苍白的手指,此时正虚虚地环在魏珍的咽喉前,仿佛下一瞬就会化作索命的罗网。
“知道了这个,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魏珍的背脊僵硬如石。透过那层薄薄的点翠翠羽,她能闻到他身上特有的龙脑香混合着雪水的味道。
那种味道并不温暖,而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冰冷。
“王爷说笑了。”
魏珍强压下狂跳的心脏,指尖紧紧捏着那枚尚未归位的玛瑙压子,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民女眼底只有残缺的文物,看不见什么密信。这屏风碎了能补,可若是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心碎了,可就没法修了。”
朱瞻忌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低沉且短促,在空旷的殿宇内荡开一圈令人毛骨悚然的涟漪。
他微微侧头,发丝滑过魏珍的肩膀,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好一双修古补残的手,好一颗七窍玲珑的心。”
他收回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滑过屏风边缘,目光幽深如古井,“既然懂规矩,那就把这烂摊子收拾干净。魏姑娘,本王的耐性,从来不给死人。”
冷不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魏珍手一抖,錾刀在金面上划出一道尖锐的声响。
朱瞻忌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他披着一件玄色的貂皮大氅,衬得脸色愈发如雪般苍白。他伸手取过那只金杯,修长的手指在魏珍刚刚刻过字的地方反复摩挲。
魏珍的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这种病态的敏锐,从未让她失望过。“这是什么?”朱瞻忌将杯底斜扣,对着日光细细端详。
魏珍强自镇定,垂首道:“那是古法修复中特有的‘定神符’,意在保佑此器长久不坏,也是民女家传的记号。”
朱瞻忌盯着那三个字母,眼神中闪过一丝晦暗莫测的情绪。他突然抬头看向魏珍,那种审视不像在看一个工匠,倒像是在估量一件即将归库的珍宝。
“定神符?”他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魏珍,你在对谁求救?”
魏珍的呼吸瞬间屏住。他竟然看穿了!即便他不认识英文字母,他也能从她那微不可察的紧绷中,嗅到背叛和挣扎的味道。
“这世间,能救你的只有本王。”朱瞻忌放下金杯,却并没有发怒。
他慢条斯理地从工具架上拿起一把錾花刀。在魏珍惊愕的目光中,他亲手握住她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手,在那三个字母之上,精准而优雅地补了几笔。
“滋——”
金属摩擦声中,那简陋的三个字母,在他的修改下,竟奇迹般地幻化成了一朵盛开的海棠。花瓣重叠,将那些现代的呼喊彻底埋葬。
“既然是家传记号,便刻得漂亮些。”
朱瞻忌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是一片惊人的寒意,他的声音低若呢喃,“这朵海棠,是本王亲手帮你补上的。从此以后,这件金杯,这双手,还有你这个人……都刻上了本王的印记。”
这种“心照不宣”的共谋感,比直接的威胁更让魏珍感到战栗。他不是在帮她遮掩罪行,他是在亲手掐灭她回归过去的每一条退路。
午后,梅林。
红梅在积雪中绽放,如点点朱砂落在白练之上。
朱瞻忌今日兴致颇高,命人在梅林深处摆了红泥小火炉。绿蚁酒在壶中翻滚,冒着细碎的气泡。
“过来。”他靠在石凳上,虚弱地咳嗽了几声,对着魏珍招手。
魏珍坐到他对面,看着那沸腾的酒液。
今日发现璟王密信的冲击,加上刚才金杯上的“处刑”,让她心中那股倾诉欲几乎要爆炸。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参与进璟王的阴谋里?他身为大明梁王,难道不知道这是在玩火自焚?
“王爷,关于那屏风里的信……”
魏珍刚开口,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电子音,那是系统的警告——【检测到剧透关键剧情风险,禁止对非玩家角色透露核心权谋变量。】
刹那间,魏珍发现自己失声了。
她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无论怎么用力,都发不出一丝声响。那种由于“不可说”带来的恐惧,在此时达到了巅峰。
她张着嘴,脸色涨红,眼底蓄起了生理性的泪水。
朱瞻忌看着她,眼神微微一凝。他并没有问她怎么了,而是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想说什么?”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急剧起伏的胸口。
魏珍指着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她在这巨大的宿命感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她知道历史的走向,她知道璟王的下场,她甚至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最后的结局,可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瞻忌突然解开了自己的玄色披风,张开双臂,将瑟瑟发抖的魏珍整个人裹了进去。
披风里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和那股药苦味。
“不想说,便不说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在胸腔里震颤,“魏珍,这大明江山如画,也如牢笼。你我都是困在里面的金石玉器,碎了,也得碎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