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还觉得不够，宋泠月又加了一句，以十足十的领导者姿态。

“等会记得在队伍里好好表现，不然就等着吃压力吧。”

宋泠月姿态压迫，说这话时却轻描淡写的，仿佛上位者在和下属开什么并不好笑的玩笑。

她的声线不高不低，恰好让备战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被她怼了两句的那名男主播面色变了又变，意识到她真的心情不虞后，嘴角抽搐了两下，到底没有再怼回去。

不是怕她，是拿不准她的底细，一个敢在这种场合用这种语气说话的女主播，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真的不在乎后果，哪一种都不好惹。

当然，更多的其实是他们间名气的差距，这种名气在他们直播圈子里其实就等同于权力的象征，只是在刚才，有更浅显的东西控制了他的大脑，让他脱口而出了那些话。

事实上，在这种场合，以男性为主导，女性只能当花瓶的地方，女性是不被允许说话的。

这个说话并不是一句话不能讲，而是不能将风头抢过去的意思。你不能成为中心，不能把话题的流向攥在自己手里，不能让别人听完你的话之后忘了上一句是谁说的。

你只能作为调侃的对象，在男主播们互相抛梗的间隙里适时地笑一声，或者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比个心，用最无害的方式占据最小的存在感。

这是游戏区线下活动不成文的规矩，从来没有被白纸黑字地写下来过，但每一个踏进这个圈子的女主播都会在第一次参加活动之后无师自通地学会它。

而宋泠月刚才那两句话，把这条规矩碾得粉碎。

备战室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

坐在宋泠月旁边的芙芙猫偷偷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亮了一下，却没有声张。

就在同一时刻。

隔着高台玻璃的贵宾室里，大屏上同时转播着备战室的直播现场。

屋内连几个高人气的明星都进不来。能坐在这个房间里的人，靠的不是流量，是握在这个行业资源链最顶端的那几只手。

晨星的老板和背后所属公司的高层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着，两个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端，中间隔了两个身位的距离，像两颗被迫被摆在同一盘棋局里但互相不想挨得太近的棋子。

他们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整套完整的茶具，茶已经泡到了第三泡，没有人喝。因着中央的男人不说话，连维持场面的体面都不复存在后，两个人终于意识到他心情的不虞。

中央那个男人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姿态并不刻意，却自然而然地把整个空间的重心压向了那个位置。

他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手表在茶几下方的阴影里偶尔闪过一道冷光。他的五官在显示屏反射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而平直。

自始至终，他眼睛盯着大屏上宋泠月坐的位置。从镜头切到备战室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方向。

晨星老板很想用眼神询问坐在另一旁，今天艳光四射的江妍盈。

江妍盈今天穿了一身剪裁极凌厉的墨绿色西装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一双裸色高跟鞋在贵宾室暗色调的地毯上格外惹眼。

她的妆容精致到每一个毛孔都像是在为某个杂志封面做准备，长发挽成一个低马尾垂在肩侧。她手里端着半杯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威士忌，冰块在水晶杯沿上碰出极其细微的脆响。

晨星老板的目光投过来的时候她察觉到了，但她没有接。她也是一副死死盯着屏幕、毫无顾忌的模样。那双被仔细勾勒过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种和妆容的精致程度完全不成比例的专注，锁在大屏幕上的同一个人身上。

她和方聿野看的不是同一个画面。方聿野看的是宋泠月。江妍盈看的是宋泠月对面那个被怼到哑口无言的男主播。

此时他正尴尬地搓着耳机线，跟旁边另一个队的熟人低声抱怨了一句什么，嘴型隐约可辨，不是什么好话。江妍盈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动作在她的脸上出现得极其短暂，快到晨星老板没来得及捕捉，但她的酒杯停了，冰块不再碰撞杯沿。

到底要闹哪样。两个高层绝望地对视一眼。

就很突然，命运在想捉弄他们时什么离谱的事情都能让他们碰到。谁能想到像今天这样又小又草台班子的活动，会在前一天晚上突然通知要空降两个大人物过来。

晨星老板当时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喝红酒，差点把杯子碰倒在键盘上。他调集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去查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只得到一句含糊其辞的“上面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