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对面似乎在说着什么，宋泠月静静地看着她在打满冷气的大堂捂了下胳膊。

“我看不懂游戏，就出来了。”

江妍盈听了一会叹了口气，直起身似乎想转过来。

宋泠月立马在拐角躲起来。

“说这么多，你自己怎么不过来。”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声响，宋泠月能感受到江妍盈正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咚。

咚咚。

宋泠月喉间微微滚动，脚下没有丝毫走动的力气，分不清是在怔愣，还是内心根本就不想走。

这么多年了……真的不再见一面吗。

她们已经是成年人了。

年少再多的遗憾，说不定现在见面，两张笑脸客套寒暄一会，也能放下多年的心结呢。

江妍盈咚咚的高跟鞋声几乎近在咫尺，宋泠月甚至听到了她手机里对面的声音。

“我过来也成为不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是方聿野的声音。

清晰冷淡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一如高中每个课间他在旁边和别人谈笑的声音一样。

他们还有联系？那天不是临时救急？

江妍盈的高跟鞋已经在拐角踏出半步，宋泠月脑袋里乱糟糟的，急剧的心跳让她都快忘了一会见面要先装作洒脱地微笑，还是先说一句好久不见。

“江妍盈。”

突如其来的声音，江妍盈踏在拐角的高跟鞋顿住，纤白手指握着手机转过身，看向另一边走廊尽头。

身量极高的高千毓站在那，半张脸掩在阴影里，叫人看不清表情。

“……”

江妍盈微微挑眉，眼里却带上了冷意。

高千毓。

高中就隐隐针对她的高千毓。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拥有的很少，每天目之所及的只有校园的一寸又一寸，所以便对手里仅仅拥有的格外有占有欲。

至少江妍盈对宋泠月是这样。

宋泠月高中时没看出来。但她从那时候就能看出，自以为作为班长和谁都相处得很好，在宋泠月面前也能伪装成功的高千毓，实则独独在她们表现得格外不同。

高千毓自以为没人看破的，种种无形拉近关系的小手段，都是她已经对宋泠月用烂的。

那时候她躲在宋泠月身后，嘴角挂着笑，眼里却尽是冷意。看着一向直率的高千毓背后两只手绞在一起，身体表现出不自在的信号，嘴里却还要装作寻常地和宋泠月讨论她爱看的书。

真会装。

她后来被宋泠月拆穿根本不喜欢看书就算了，她还能拿这件事跟她撒撒娇。高千毓平时关注的只有竞赛这谁不知道。

宋泠月竟然看不出来。

虽然她能看出宋泠月面上更多的是客套和礼貌。

但这并不妨碍江妍盈厌恶高千毓得逞后掩饰不住的欣喜。

厌恶是相互的，高千毓也讨厌她。

她最痛的那些往事，被高千毓拉着几个女生围成小团体当成谈资。

偶尔从那边传过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依旧不可避免地在她心上划下一道道伤痕。

不过没关系。

高千毓渴望的也得不到。

每每江妍盈收拾好心情，挂上甜腻的笑一把拉住宋泠月的手臂，对方却没有任何甩开的痕迹时，她能感受到另一边望过来的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青春期的她，有自信说，能在宋泠月身边的人，能占据她心里最多的人，只有她。

这是高千毓在同学聚会上发再多的火，也无法弥补的。

江妍盈看着走廊尽头的高千毓，嘴角勾起笑。

“这么巧，你也在。”

她今天来，是好不容易有了空闲的时间，特地花高价，来国外看一位电竞选手。

一位她在宋泠月口中唯一能听到的其他名字。

当然，也顺便跟她的病友分享一下情报。

高千毓无言沉默半晌。

她淡淡看了眼拐角，不清楚那边会不会有人，但有人的话大概没必要躲起来。

所以她只当宋泠月不在这里。

“你还喜欢电竞？倒是看不出来。”

江妍盈这种大脑空空，眼里只有漂亮华丽皮囊的人，她想象不出她追电竞的任何理由。

……呵，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果然，闻言江妍盈低头笑了笑，抬手把垂下的发丝撩到耳后。

“我来……叙旧。”

江妍盈轻叹：“……和回忆叙旧，来看看她从前这样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高千毓讽刺道：“然后呢，看一眼人就走？怎么，你在网上没见过他照片吗？”

高千毓说话夹枪带棒，江妍盈却并不生气。

她在高千毓面前，总是有优越感和自信。毕竟高千毓想得到的，永远得不到。

“别这样。”

江妍盈微微歪头轻笑，对着高千毓的软肋就是还击。

“那些已经过去的回忆，是我和她创造的。”

“你对我再怎么生气也没用。”

“宋泠月不会喜欢你的。”

一个拐角的距离，宋泠月靠着墙，瞳孔微微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