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圈里，黑红比纯红简单。

本就是群良好认知都没完全形成的少年，在本该读书的年纪得到了过分的名气和财富，其后太容易滋生恶念。

宋泠月无言盯着被密密麻麻的弹幕铺满的直播间。

但是柯少言好像和他们不一样。

这番堪比铁幕演说的话，算是彻底击碎了对于私生活的造谣，也在无形中遏制了粉丝的行为。

逻辑清晰、口条顺畅，都让她不敢相信这是从柯少言口中说出的。

从前的柯少言很对得起他的名字，人狠话少，少有的话多时刻便是发脾气的时候，说出的话语也是宣泄情绪的大白话。

宋泠月曾暗暗点评过他。她觉得柯少言不是因为高冷或者内向才话少，而是单纯的言之无物。

脑袋里没有积累的词句能让他时刻进行流利的沟通。

这在他们从前玩文字游戏的时候一览无余。

只是变成现在这样，倒是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而且不仅仅是语言逻辑方面，柯少言能以这样强势的态度去维护朋友，还能帮无辜的人辟谣，立场坚定三观正常，虽然字里行间还透着原本的暴躁性格，但这样的心性在电竞圈已经是稀罕物。

他……还不错。

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能变成这样。

喜欢阴暗点评的宋泠月也难得承认他的这番话，抛开利益不谈，确实完美吻合她的价值观和原则。

竟然说到她心坎上了。

—

此时，屏幕的另一边。

麦里刚才说漏嘴的陈落，等柯少言发表完这番世纪大演讲后，犹豫半晌，弱弱出声打着哈哈。

“……对对对，我的我的，我也有问题，不该说私事，我的我的。”

陈落不敢触柯少言的霉头，没有直接和他对话，而是反复在直播间道歉，根本不敢看铺满恶言的弹幕。

这就是现实，理论上陈落和柯少言是队友，也是朋友，日日在一起训练，直播也会连麦游戏。

但这和酒肉朋友没有丝毫区别，是搭子、同事，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一旦碰到一点点的冲突，蒙在二人间的遮羞布便会悄然落下。

陈落得罪不起柯少言。

……

落地窗洒下深夜里城市微弱的金属光泽。房间里，电脑最后的光亮熄灭，柯少言仿佛也被抽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仰头靠在椅背上。

剧烈跳动的心脏还未停息，仰头弯出弧度的颈部仿佛被烈焰哽住，烧得他难受。

被夜色笼罩的空间里，柯少言缓缓睁开眼。

折磨的夜又开始了。

明明从前他最期待的就是夜晚，有她的夜晚。

“叮。”

放在桌面的手机亮起，是助理给他发来消息。小心翼翼地转述陈落给他的道歉。

柯少言不想原谅。

他从出道以来受到的抹黑和诽谤从来没停过。他曾经只把这些当作他成长的考验，是他打碎骨头磨炼出新刃的必经之路。

直到这些磨炼没击退他，却击退了他最在乎的人。

他从未想过宋泠月会因为他的名气而疏远他。

他恨上天对他的考验。

如果成名和成功的代价是失去宋泠月，他宁愿永远承担苦难。

“这次的门票寄出去了吗？”

冷白的光打在柯少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他没有回应关于陈落道歉的事，询问了他最在意的事。

屏幕那头的助理擦了把汗，知道不回答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只是关于门票……

“上次的门票被拒收了……这次还要寄吗？”

“寄。”

想到女孩拒收的可能理由，柯少言下意识敛下眉眼轻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微动。

即使被疏远让他饱受折磨，痛不欲生。但一想到女孩此时可能的心理，也会下意识觉得。

好可爱。

明明知道他不会介意，但还是因为自己的道德感而感到微微的羞赧。

怎么会这么可爱。

笑着笑着，勾起的嘴角笑意又淡了下来。

可是……为什么会疏远他呢……

那些被他刻进骨髓的记忆和感情，为什么她能抛弃得这么干脆。

水珠落在冷白屏幕上，断触般得在对话框里不停地打下爱爱爱爱爱。

是他还不够好……

—

宋泠月又收到了柯少言寄的门票。

票据上金光闪闪的内场前区又在诱惑她。

……可恶。

一想到之前因为门票而闹出的乌龙，耳根又开始烧。

自从她再也难抢到柯少言比赛的门票后，她只能次次蹲守直播。

可柯少言的门票又次次不落，每次这极具诱惑的门票落在手中，她都饱受道德和本能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