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目的达成，江漓懒得再纠缠，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了灵石后转身就走。

身后，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起。

“怎么回事？”

“那是谁啊？”有刚入门的小弟子问。

“阡州江氏大小姐，上届收徒大典魁首，天枢峰亲传，二十二岁结丹的千年第一人！”

一连串名头砸得提问的小弟子晕头转向，喃喃道：“那……她是生气了吗？”

有新入门的小弟子兴奋插话：“我我我！我是阡州人！阡州谁人不知江大小姐倾心温公子？据说温公子几次想退婚，她都不答应呢！”

“怎么可能？”立刻有人反驳，“四年前江师妹与谢师兄擂台约战，赌注便是让谢师兄陪她逛灯会！整个太华宗谁不知道她喜欢谢师兄？”

人群霎时分作两派。

一派坚信“谦谦君子温执素”更惹人倾慕，婚约在身，名正言顺；一派咬定“四年朝夕相处”早令江漓移情谢霜回，只是婚约未退，自然看不惯温执素赠戒他人的出格行径。

“江师妹求问谢师兄喜好的委托，一直在秉书堂挂着呢！”

“江师姐至今没有退掉婚约！”

“......”

争论纷纷，热闹非凡。

身处舆论中心的唐棠倒是反应不大。她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把储物戒换到小拇指上，戒身自动贴合，缩成尾戒大小。

“江漓……”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摇头，转身继续用膳去了。

*

闭关四年，剑法和身法都有所生疏。而最好的练剑方式，莫过于找旗鼓相当的对手实战。

江漓本想去一炁峰找肖时安陪练，可2578又好死不死的开口：[谢霜回的剧情进度也滞后了，宿主需与他增加互动。]

刚刚加完班，又要上班。

江漓提着剑面无表情地走到谢霜回洞府前，抬脚踹在门口的寒梅上，树冠颤了三颤，绿叶簌簌而落。她冲着洞府内扬声道：“出来打架——”

师兄？心情不好的时候绝对不会叫的，死也不叫。

有些偏离人设。但2578不敢惹宿主，只好惴惴不安地观察后台数据，见并无剧情崩坏预警，索性摆烂。

洞府禁制微光一闪，谢霜回的身影缓步走出。他刚刚迈入金丹中期，比江漓略略高了一个小境界。

江漓微微抬起下巴，气势毫不示弱：“走，内门斗法场。”

谢霜回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

擂台上结界升起，江漓平心静气，瞬息进入守持一心之境。结丹后，《守清诀》突破至第四重，当年谢霜回冰封擂台，如今她亦能轻而易举做到。

水雾弥漫，如烟似纱，悄然遮蔽了谢霜回的视野。江漓清冷的声音自浓雾深处隐约传来：“请。”

惊蛰出鞘，与小主人心意相通，这一次，剑未鸣，光未耀，剑身莹白光华尽数内敛。江漓抬剑，起手式却不再是《惊春剑法》，而是《云水三千剑》第一式·雾锁烟迷。

此剑法共二十四式，共三卷，分别为“雾卷”，“水卷”和“云水相生卷”。雾卷精要，正在于借水雾隐匿身形，以柔克刚，伺机寻隙，一击必杀。

这是她第一次在擂台上实战云水三千剑，动作却很标准。江漓重心压低，惊蛰剑锋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斜掠，擦过谢霜回衣摆，削下他一截道袍。

谢霜回直觉不妙，不渡剑铿然出鞘，寒气猎猎，双剑交击，惊蛰略处下风，却并不气馁，借力退入浓雾，消失无踪。

不渡剑尖轻扫，寒意迸发，谢霜回周身漫天水雾凝作冰晶，叮咚坠地。而在冰晶落地的刹那，江漓身影骤然显现于他正前方——第五式·割雾分云！

惊蛰平削，谢霜回撤步闪避，不渡上挑，两剑再次相撞，铮鸣刺耳。他手腕倏转，欲借力震飞惊蛰。江漓却顺势挽剑，招式无缝切换至《惊春剑法》第七式·春雷裂冰，剑尖直刺他肋下中脘穴。

两人之间，一道冰壁凭空凝现，拦住惊蛰去势。借此机会，谢霜回终于出手，不渡剑轻轻一掠，剑意凛冽刺骨。

江漓暂避锋芒，未接这一剑，足尖一点侧身躲开，身影再度没入雾中。

谢霜回修为更胜一筹，并不惧消耗战。江漓凝神分析局势，未及细想，却见不渡剑光华大盛，将擂台上残余水雾尽数冻结。

好机会。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守清诀》第四重——吞灵！

你的灵力归我所有！

场上风云流转，局势瞬息万变。冻结的冰晶还未落地，便纷纷重新融为水珠，寒气寸寸退却，水汽如百川归海，统统涌向江漓身周。

四年前以筑基之身对战金丹，她只能勉强吞噬他逸散的一分灵力。而如今，却能将场上冰寒尽数纳为己用。

惊蛰发出高亢的清鸣，莹白剑身光华大亮，春水携惊涛骇浪之势，居高临下地直扑谢霜回。

女生的剑意看似轻盈灵动，接下方知暗藏千钧，如海啸拍岸。谢霜回硬接她全力一剑，足下青石寸寸龟裂，倒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不得不承认——江漓是天生的剑修。短短七年，从引气入体到金丹真人，再到能与他一战至此……竟然成长到如此恐怖的地步。

远处屋脊上，肖时安不知已观战多久。望见惊蛰一剑惊鸿，他唇角不自觉勾起，怀里的归藏剑隐隐感受到主人澎湃的心境，平时格外沉默安静的古剑躁动起来，微微颤动着。

那是激动，敬畏——以及心甘情愿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