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灯会的喧嚣早已散尽。江漓披着斗篷,将面容隐没在兜帽下,沿着小路拐进巷口。
绣花鞋跨过熟悉的门槛,江漓抬眸。
一道挺拔的玄色身影立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肩背宽阔,腰身劲瘦,玄色衣衫更衬得他身形如松如竹。
肖时安半侧过身,面容在晦暗的月光下模糊不清:“离离。”
修士五感敏锐,他在茶楼里听到了离离的身世,本想上前,但被她不动声色地用眼神阻止了。他只好远远跟着,可跟着跟着,便发觉不对劲。
离离何时如此柔弱爱哭?又何时会敏感多情?她今夜到底为何甩开他的手跑走,又为何不让他上前?
她到底隐瞒了什么?
肖时安对上江漓平淡的视线——太平淡了,冷静到不像一位刚刚认亲的孤女。他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脑海里思绪纷乱不已:“离离......你到底......?”
江漓背靠冰凉的门板,任由他攥着,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声音带着一丝悲伤:“肖时安,我要走了。”
为什么悲伤呢?肖时安抬手抚过她通红的眼眶,放软了嗓音,却没有松开她的手:“你不想回江家吗?那我便带你走好不好?我们可以留在芙蓉邑,或者去别的地方,据说云梦泽四季如春,花卉繁多,你不是喜欢花吗?”
江漓被肖时安的影子笼罩着,她抬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眸,先是点点头,随后又摇摇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叫江漓,是阡州江氏曾经被掉包的嫡女。”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的身世,倒是像在念剧本:“今晚,我被我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我会自己一人随他们回江府。”
肖时安的手指松了力道,他愣愣地看着她,忽然明悟:“你一直都知道?”
“我有必须离开的理由。”江漓轻轻抽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肖时安的视线随之落下,下意识把她的手腕接过来,轻轻按摩着刚刚自己留下的红痕。
“为什么不告诉我,因为不信任我?”
江漓感觉到手腕上的暖意:“我没有不信你。”
“可你......”肖时安声音夹杂着一缕哭腔,“可你为何要走?可是我对你不够好?为何不让我跟你一起走?”
江漓咬唇,深呼吸一口秋夜的冷空气,张了张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脑海里的电子音正在尖锐报警:[警告!严重违规!宿主不可透露系统任务,不可透露剧情内容!请立即停止违规行为!重复,请立即停止!]
不像是2578的声音,江漓感觉到心脏砰砰直跳,逐渐喘不上气。这个电子音和发布任务时一样,也许真的不是2578,而是真正的“系统”,或者说,是2578口中会对她降下惩罚的“管理者”。
肖时安低下头:“离离,我看不透你。”
这是肖时安第二次对她说这句话,江漓下意识摇头:我没有。
看着曾描摹了数千个日日夜夜的脸庞,琥珀色的清浅双瞳,江漓突然后悔没有早点给他透露一些真相。
不应该这样道别,不应该用今晚作为结局。
系统的警报还在疯狂作响,江漓一咬舌尖,用疼痛让自己冷静下来:“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肖时安皱眉:“离离?什么意思,你......”
江漓的头随着警告声的尖锐突然疼痛,她双腿一软,跌到肖时安怀里,眼前一片朦胧,只能看到少年腰间模糊的一抹白玉颜色。
“离离?!”
头疼欲裂,她听不清肖时安说的话,只能在系统的警报声间隙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词语:“我不想......但是你必须走,我是被迫......”
“我只......”
话音未落,江漓眼前骤然一黑,失去所有意识。
我只喜欢你,肖时安。
*
醒来的时候,江漓躺在自己小屋的床上,月上中天,身边已经没人了。
毕竟拼尽全力说出“你必须走”,睁开眼后对方不在,也是意料之中。
江漓在床上呆坐了一会,慢吞吞地起身,问2578:“几点了?”
2578弱弱地回答:[约莫刚刚丑时。]
见江漓不回答,2578主动开口:[宿主,你的行为过界了。再多说半句,你就要接受上面的惩罚了。]
江漓听它总是把“惩罚”挂在嘴边,生出几分好奇:“惩罚究竟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宿主。]
[如果惩罚很可怕,不应该更说出来让我知道吗?是抹杀,还是像昨天那样头疼欲裂?]
2578沉默了很久:[我不能说,宿主。]
“那就都不是了。”江漓起身点上烛火,整理了下衣服,“比这些更严重的惩罚……还能有什么?”
2578只能装死。
过了一会儿,它似乎觉得气氛过于沉闷,主动转移话题:[肖时安走了,你不难过吗?]
[我难过什么。]江漓的语气听不出起伏,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那盏孤零零的并蒂莲灯上,拿起来一边把玩一边出门。[他只是离开,又不是死了。这不还给我留了‘定情信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