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身后传来喊声和更多的脚步声。
他又趁机拐进一条岔路,尽头是扇窗户。他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窗外是防火梯,铁制的,锈迹斑斑。
早春翻出去时,脚踩在铁板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沿着防火梯往下爬,动作不算快,因为左肩用不上力。爬到三楼时,又听见楼上窗户被推开的声音,有人喊“在那边”。
早春闻言,不由得加快速度,下到二楼,直接跳下去,落在楼后的空地上。
这里堆着一些建筑材料,水泥袋,木板,还有那堆刚救了早春一命的泡沫板。
远处有引擎声,一辆卡车正从侧门开出去,车斗里装满了建筑垃圾。
早春赶紧跑过去,在卡车经过身边时抓住车斗边缘,脚蹬着轮胎,翻了上去。车斗里灰尘很大,他缩在一堆碎砖块后面,屏住呼吸。
卡车晃晃悠悠地开出侧门,拐上街道,混入车流。
早春靠在车斗边缘,透过缝隙往外看。Prot Mafia的大楼越来越远,灰色的外墙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有些苍白。
他喘了几口气,左肩的疼痛稍微缓和了些。
卡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早春看准机会,从车斗另一侧翻下去,落地时滚了一圈,以卸掉冲力。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辨认了一下方向。这里离镭钵街不远,走路大概半小时。
早春沿着街道往回走,脚步不紧不慢,尽量不引起注意。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和几个饭团,用口袋里剩下的零钱付了账。
走出便利店,早春拆开一个饭团,边走边吃。他一边吃一边想,森鸥外为什么邀请他加入?因为他的能力?因为他在镭钵街做的事?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想不明白。在联邦的时候,他不需要思考背后的意图,不需要揣测别人的想法。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绝望更复杂,人也更复杂。
走进镭钵街范围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街道两旁的棚屋亮起零星的灯光,大多是蜡烛或油灯,光线昏黄。
早春加快脚步,穿过熟悉的巷道,来到那栋两层小楼前。
他停下脚步。
楼前站着四个人,穿着黑西装,两人一组,分别守在门两侧。他们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楼里的灯亮着,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早春躲在拐角处,背贴着墙,呼吸放轻。他数了数,四个人身上都带着枪,不过枪套扣着,而且手离枪柄很近。
他确定没有其他人埋伏在附近,这才转身绕到小楼后面。
后墙有一扇小窗,是卫生间的窗户,平时用木板钉着,但钉得不牢。
早春撬开木板,推开窗户,翻了进去。卫生间里很暗,只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的一点光。他轻手轻脚地拉开门,探出头。
一楼房间里,孩子们都坐在墙角,挤在一起。最大的男孩抱着最小的女孩,其他孩子挨着他,没人说话,也没人哭。
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背对着早春,正在看墙上的什么东西,大概是孩子们画的画。
早春悄无声息地走出来,脚步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早春的手已经按在他后颈上。
男人身体一僵,然后软软地倒下去。早春接住他,轻轻放在地上。
孩子们抬起头,看见早春,眼睛一下子亮了。最大的男孩张了张嘴,但早春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示意他们安静。他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那四个守门的人还在原地,没发现里面的动静。
早春回到孩子们身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收拾东西,只带最重要的。”
孩子们动作很快,而且没人问为什么。最大的男孩把毯子卷起来,用绳子捆好,背在背上。
早春走到后窗边,把木板完全拆下来,窗户彻底打开。他先翻出去,然后伸手接应孩子们。
孩子们一个个爬出来,都尽量让自己的动作不那么显耳,最小的那个女孩则被早春抱出来,她紧紧搂着早春的脖子,脸埋在他肩上。
所有人都出来后,早春才重新把木板虚掩回去,然后领着孩子们钻进旁边的一条窄巷。
他们沿着巷子往深处走,早春走在最前面,手一直搭在剑柄上,眼睛扫过每一个拐角。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们来到一片废弃的工厂区。
这里以前可能是纺织厂或机械厂,厂房大多半塌,窗户破碎,墙上爬满藤蔓。早春选了一栋相对完整的厂房,从破掉的门钻进去。
厂房里很空旷,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角落里堆着一些生锈的铁桶和木板。天花板有几处漏水,地面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霉味。但至少能遮风挡雨,而且足够隐蔽。
早春让孩子们在干燥的角落坐下,把毯子铺开。他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饭团和水,分给大家。
孩子们安静地吃着,眼睛时不时瞟向早春,像在等他说话。
早春自顾自走到厂房门口,背靠着门框,看着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