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琳偏过脸,不再看陆节。
陆节不以为意,他唤来两位骑吏,又亲自把一匹马的缰绳递给陈琳。
陈琳闭了闭眼,一把拽过缰绳,翻身上马,奔向北宫。
两位骑卒看了眼陆节,见陆节点头,旋即,紧随陈琳而去。
陆节回望天子乘舆,轻叹。
林途牵来两匹马,“长史,我们去步广里?”
站在林途身后的两名侍卫,各自牵着马,等待命令。
陆节收回目光,颔首。
很快,四匹骏马朝着步广里的方向,飞驰而去。
两刻钟后,日暮黄昏。
陆节脚步匆匆,走入董府。
忙得满头大汗的郭嘉不经意一抬眼,恰好撞见陆节的身影。
然而,下一瞬,陆节便已经闪身进入正堂。
郭嘉想了想,快步绕过回廊,来到东院。
院门口有侍卫,侍卫看清郭嘉的脸,没有阻拦。
郭嘉直奔西厢房,进屋就想说陆节来了,却发现屋内仅有陆松、董武,以及数名婢女。
郭嘉微怔。
“见过堂姑父,”陆松惊喜,他捡起食案上的胡饼,“分您一块!”
“不,我不吃,你吃吧,”郭嘉迟疑地望向董武,“这是……?”
陆松眨眼睛:“他是武!”
董武瞄了郭嘉一眼,继续无精打采地喝着羊奶。
郭嘉心思电转,“是武小公子吗?”
陆松歪头:“对,就是武!”
郭嘉眸光流转:“为何会在此处用膳?”
“这本来就是武的院子啊,正面的屋子今天被很多小孩玩过,武嫌乱,就和我一起在这里吃饭。”陆松掰着胡饼,“堂姑父真的不吃吗?武的家里,庖厨的饭美,胡饼里有蜜。”
郭嘉正欲接话。
董武瞪向陆松,“别提他们!我阿母真烦!她非要让我和那些将校的小辈玩,他们又脏又乱,玩我的玩具,还上我的软榻……哇”
说着说着,董武开始掉眼泪。
婢女一惊,连忙蹲身,欲哄。
“别哭,别哭,”陆松爬起来,走到对面,给董武抹眼睛,“许夫人说了,给你换新的。”
董武不哭了,开始吼:“他们好烦,好吵,怎么来了那么多人?!我今天好早就醒了,天还没亮,我阿母就把我叫醒,非要我去前面。”
“阿父那儿好多人,都说话,身上都有香味,我鼻子难受,我还不敢走,我阿父老让我和那些人说话,我阿母最烦!她带了一堆小孩来我的院子,我晌午都没睡着,但你回你家睡了!”说到这里,董武愤怒地瞪向陆松。
陆松嘟嘴:“那是我困啊。”
“我也困!”董武眼睛瞪圆。
陆松挠了挠耳朵:“那我们现在睡?”
婢女慌忙道:“不能睡。迎亲礼还没开始,武公子必须观礼。”
董武出奇地恼怒,他瞬间蹦起来,指着婢女们,“我不观礼!你们不许说话!”
婢女手足无措。
陆松推了推董武,“武,得观礼,否则大人会生气。”
董武一怔,猛地坐倒在地,他盘着小腿,开始嗷啕大哭。
陆松又抬手给董武擦泪,董武打掉他的手,不让擦。陆松瘪瘪嘴,突然发现董武的食案上还有一块枣糕,他当即捡起来往嘴里塞。
哭声一滞,董武睁大眼睛:“那是我的吧?”
陆松腮帮鼓起来,他嚼着枣糕,字句含糊不清:“庖厨这两天做了很多枣糕,我一会儿去要一块,然后还给你。”
董武脸上挂着泪,撅起嘴:“你真贪食,一块枣糕值什么?我家有无数珍馐,走!我带你去看看!”
陆松眼睛骤然明亮,他垂涎欲滴:“我想吃牛肉,我家没有牛肉。”
“随我来!”董武小手一挥,就往外走,陆松忙不迭跟上,甚至忘了郭嘉还站在一边。
婢女们手忙脚乱地拿起董武的貂皮帽、外袍,紧随其后。
须臾之间,屋子安静下来,只余郭嘉一人。
郭嘉摸了摸鼻子,转身离开东院,然后,他迎面碰上了高岱。
高岱亦是行色匆匆:“奉孝!你去了何处?!我方才都没寻见你!田主簿吩咐我把湖心阁的坐席数一遍,再把一些位在千石以下的宾客,请去那边用膳。”
“听说天子已经出了宫门,不能让宾客挤在前面,必须把前面腾出来,天子要进董府小坐!我该把哪些人请到湖心亭?田主簿之前不是遣你去数宾客吗?你给我找些宾客!”高岱一气呵成地讲完。
郭嘉闻言,不禁抬手扶额,原以为他是来董府做客的,着实未曾料到……他还须帮衬?!
此时,天光已然黯淡。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