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待到再过些时日，这盛夏一过入了秋，不说各酒楼酒坊的各式密窖金桂酒，宋吉吉的“澄酿”也该好了。趁他不注意，摸走几坛可真不错……

闭月阁的乐、落雁坊的舞、瑶台曲院的绝色佳人……嗯，那最惹人爱的“白云团团”他便不想念了，他有更大的！

呵——好吧，其实不是他的，是身后这人的。可他若开口索要，这李易决计不会不给的。

再者，他亦有许多友人在长安，多年未见，去一访故人也不错。

裴十二早改回长安了，也不知近来怎样。

林墨轩清名愈盛从前，他远在江南都有听闻。

还有那帮子鲜活的少年人……唔，不过这又好些年过去了，好似也不那么“少年”了，许是许婚生子的都有了吧？

袁老头惯爱赖他的酒喝，他也总该寻个机会赖回来不是……对了，之前还暂寄了只“酒精”在他那呢，那小家伙离了灵气浓郁处活不成的，也不知袁老头可有养好。

……

如此一想，长安果真是个好去处。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仍是不愿踏足那处。

更甚至，便连想一想为何“不愿”都不愿。

既不愿想，那便不想。

他又不是个意气用事的人，不愿总有不愿的道理。

肃玉朝暗暗一点头，深以为然，便将“长安”放到一边，转而顺着李易方才的话，思虑起现下这个时节，该往何处去才美。

这李易所言倒是不差，既已出来了，便不必急着回去。左右那过仙山中也只是个“去处”，不是“归处”。

但话说回来……

哪里不是“去处”呢？

哪里都不是“归处”。

肃玉朝眸光一转，望了眼窗外，一时还真没想到何处才是好去处。

窗外天高云阔，天青云白。青的不动不移，白的摇摇飘飘。

不动不移……

如何就不动不移了？

许是青非天色，天色乃空，映青则青，映墨则墨。

肃玉朝本是在那琢磨……这盛夏光景，该往何处去？是去寻美食美酒呢，还是该访美景，亦或观美人与花？

结果，这一望白云悠悠，思绪便也跟着飘忽起来，开始不着边际了。

再这般“不着边际”下去，他怕是也不用寻思美食美酒美景和如花美人了，合该要去寻一处清静地闭关才是。

一式心诀呼之欲出……

李重玴:“往直了挪挪，这般歪歪斜斜地拧着，怎的用劲？”

耳边忽闻一声嗔怨，肃玉朝回过神来，微一侧首——

便见一张俊脸贴在鬓侧。

肃玉朝长眉轻轻一扬——

虽被斥责了，倒是半点不觉恼，反而听话地往上抻了抻，把自己半个身子抻直了，好方便身后之人的动作。

李重玴跪坐在他身后，双手正顺过双肩，自肩井而下，捋着两侧夹脊缓缓下移，推开太阳两经，力道恰到好处。

指尖点压、一揉，指节推转。

待到劲力揉进去了，又在脉中走了一遭后，他方才接上之前的话，回道:

“你既不去长安，我回去做甚？”

唔……成吧。

肃玉朝暗叹一声——

看样子，派出“美色”拉拢自己一事，在当今那位看来……竟还是个顶紧要的差事。

就是……竟不多寻些分担朝务的人手，让这“美色”整日里分身乏术。一边要处理经手的要务，一边还得费心讨好勾……咳……讨好拉拢自己，劳心劳力的，着实是辛苦。

这么一想……

“那位”做事不地道啊，也不知好处给足了没有？

想着，他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翘——

“喂——”

李重玴：“嗯？”

“唔……无事。”

肃玉朝本想问上一问“当今那位允了你什么好处？分量可足？”……但转念一想，他虽是好意，但拿这般的话问人，却是冒昧了。

罢了。

大不了……

大不了日后若是因着什么缘故，见到了当今那位，便帮着他再多讨要些便是。

只不过，一个是金殿之中、丹陛之上的君王，一个是并非出自朝中的大宗师，他们立场虽同，但还是不要有见面的时候为好。

只因着，他们既无私交，他与朝中又不亲近，他们若是见了面，大抵不会是在什么美妙的情境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