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峰内，一片死寂，各派弟子的尸体排列在大殿中，覆着一层白布，一眼望去，一具两具三具……百具……

一位长老清点伤亡人数，共计死亡二百四十六人，重伤五百余人。

幸存的弟子，立在大殿中，躬身哀悼。

雨还在下，雨势渐小，飘在空气中雾蒙蒙一片，远远看去，青山峰被白雾笼罩，透着无尽哀伤。

冷风一吹，空气中的水汽直往脸上扑，挂在睫毛上点点落下，顺着眼角滑落，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

哀鸣的哭声，在山巅间萦绕，响彻耳畔。

目及之处，皆是一片惨白。

莫娇娇穿梭在人群中，眼中除了那片白便是一片血红。

她来不及悲伤，尽力为受伤的弟子医治。

血在她指尖流淌，她依次缝合包扎，为其疗愈。

来到一名年幼的女弟子前，她愣住，这姑娘看起来不过十岁有余，脸颊上还透着孩童的稚气。

可她的腹部出现了一道骇人的伤口，伤口狭长，肠子挂在伤口上，黏腻的血直往外涌。

莫娇娇施法为其止血，可依旧挡不住血往外流。

“姐姐……我会死吗？”

看着那伤口和流血的速度，她心中一痛，她还那么小，她还没长大，没来得及感受世间的美好……

莫娇娇的手都在发抖，她看着铺满她掌心的血，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小姑娘的问题。

她吞吞吐吐道:“你……”

小姑娘抓住了她的手，声音稚嫩，有气无力:“姐姐，你可以抱抱我吗？我想娘亲了，想要娘亲抱抱，可娘亲不在了。”

莫娇娇点点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在她耳边呢喃:“阿娘在呢，不怕，阿娘会一直陪着你，乖，闭上眼睛……睡吧。”

她施展治愈灵力，以此缓和她的痛苦，尽量让她走得不那般疼。

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靠在她胸口:“阿娘，我有听你话，我有乖乖跟着师父练剑，也乖乖用膳，阿娘，师父说......师父说我很有天赋......说我的修为提升得很快。”

莫娇娇抚摸着她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轻声回应：“阿娘就知道，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做到的。”

“阿娘，我拿下了试炼大会的名额，还......还得了五十颗灵珠......阿娘......我很厉害吧......”

莫娇娇用力点头：“嗯，很厉害，最厉害。”

“可是......可是.......阿娘，我好想你。”

她的瞳孔在慢慢涣散，声音低到莫娇娇有些听不清，可是那句我好想你，却那般振聋发聩。

莫娇娇压抑着哭腔，眼泪啪嗒啪嗒落下，“阿娘也很想你。”

怀中的小姑娘露出一抹甜滋滋的笑，好似婴孩回到母亲身边那般满足，慢慢阖上双眼，在她怀里咽了气。

冷风呼啸，雨滴飘零，莫娇娇抱着逝去的小弟子跪坐在地，心里像被剜下来一块，疼得难以呼吸，刻骨的疼源源不断涌上来。

她明明医术了得，却救不了一个孩子，她还那么小，抱在怀里好轻。

起身的瞬间，耳边传来四周悲怆的哭泣声，她只觉天旋地转，白，好白，红，好红。

她忍着心痛，继续为幸存的弟子疗伤，直到累得昏厥。

修仙界的哀钟响了三日，雨淅淅沥沥下了三日。

而莫娇娇亦昏睡了三日。

梦里，反反复复出现柳青衣，他站在白雾中，背对着她，说他要走，让她忘记他。

“青衣，可不可以留下来？”

“荞荞，忘了我吧，好好活下去。”

莫娇娇朝着他飞奔，穿过白雾，却扑了个空，他的身影已消散在雾里。

梦境一转，便是那日魔蛟袭来，柳青衣挡在她身前的场景。

她抱着他，为他灌输灵力，想要护住他的心脉。

她看着满手的血，心中慌乱，可再转眼，他的伤竟然愈合了。

他将她拥在怀里，抚摸着她的脸颊：“荞荞，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哭了？”

莫娇娇惊讶地看着他：“你当真无碍？”

“无碍。”

莫娇娇贴着他胸膛，听着他胸口传来心跳声，惶恐的心才渐渐平复下去，他真的活下来了，他没有死。

他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尖，宠溺道：“傻丫头。”

她环住他的腰身，靠在他怀里：“这次不许走了。”

“好，不走，哪也不去。”

他们牵着彼此的手，回了青山峰山脚下的那处院子。

夜里，他生了火，在火堆里为她烤了一个地瓜，将她的手捧在手心慢慢搓着：“还冷吗？”

她摇了摇头：“不冷了。”

“荞荞。”

“嗯？”

他抬手擦了下她脸颊上的一处灰，眼里盛满了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