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阎卿光倚靠在一片云霞中,漫不经心地剥着一盘圆润晶莹的葡萄。
他的表情很是专注,那双冷漠的血色眸子难得温柔下来,像是含着一抹惊世春光。
“殿下。”莲华从云雾中化出身形,恭敬地行了个礼“事情都已置办妥当。”
阎卿光动作一顿,问道:“泪真子和那孽障都被控制住了?”
“是的。”莲华低头回话,“不过,当时灵鸢和姜子岚也在场,我一并将他们关了进去。”
“姜子岚?”阎卿光挑眉,拿起一颗葡萄在自己嘴中,笑道,“他若不在,哥哥怕是该着急了。”
“实验室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沉栾传来回信,说痕迹都被销毁,阎王殿下那边找不到证据。”
阎卿光勾唇一笑,起身道:“很好,接下来就该收网了,希望哥哥能喜欢我为他准备的生辰礼。”
“阎王殿下会明白您的苦心。”莲华悄悄抬眼,看向他附和道。
阎卿光已经沉浸在唾手可得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到下属的注视。
他端着那盘剥好的葡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笑着朝地府坠去。
他又要去找阎卿影了。
莲华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悲愤与羞赧一齐涌上心头。
他握紧拳头,使出全力朝身侧的神木打去,惊起一群幼鸟,飞入远处云霄。
“莲华仙君?”宫女被动静引了过来,诧异道,“您这是怎么了?”
“您今日换了新的紫棠丝裳?这颜色真衬您。”
莲华呵斥的话堵在喉间。
宫女被他那瘆人的眼神吓了一跳,再次轻声唤道:“莲华仙君?”
下一秒,莲华阴沉脸色消失不见,露出与平时一般无二的温润娇矜。
“无碍,这里我来收拾便好。”他沉声道。
宫女听见他的吩咐,连忙退了下去,脚步慌张。
她刚被分到这里没多久,还从来没见过莲华仙君露出这般凶厉的神色。
莲华的目光重新落回阎卿光先前躺过的云霞,心间泛起苦涩的涟漪。
明明宫女都能注意到,他闭上了眼,任由云雾将自己吞没,殿下为什么看不见呢?
深夜,阎卿影看着书房里多出的那盘葡萄,神情一愣。
果盘下压了阎卿光留的字条,说自己有在认真反思,希望阎卿影也能照顾好自己。
自从阎卿影上次烧了他以后,他便不再主动现身,而是试图像以前一样,融入阎卿影的生活点滴中。
阎卿影照常将字条收进抽屉,把葡萄连同果盘一起烧毁,然后走出了门。
李梦燃已经向他禀报了引渡所的异常,燕清回等人的失踪板上钉钉,形势迫在眉睫。
“唔——”
“沉栾,你长本事了是吧?”一个长着羊角的青年拽着沉栾的领子,厉声质问道,“让你送个工作报告都耷拉个脸,你还能干什么?殿下要是怪罪下来,你他妈有两条命都不够抵!”
“怎么?你觉得自己的命金贵,干不了怎么?那你辞职啊,我倒要看看哪里肯要你这个蠢货!”
沉栾涨红了脸,不停地挣扎着,那人将他的领子拽得很紧,他快要窒息了。
阎卿影皱着眉走上前来,淡声道:“深更半夜,何故在此喧哗?”
他说着,瞥了那两人的工牌一眼,是后勤部。
好巧不巧,被骂的那人,正是前段时间一直给自己送工作报告的少年。
“殿、殿下?您怎么会……”
“到底发生了何事?”
阎卿影将沉栾从地上扶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看向对面惊慌失措的下属。
“没,没事,只是这新人不懂事,我一时有些着急,这才动了手。”下属着急解释道,“沉栾,你说是不是?”
下属喊到沉栾名字的一瞬间,阎卿影明显感觉到身旁的人抖了一下。
很快,沉栾抹掉眼泪,点着头哑声道:“是这样的,殿下,我没事……”
有意思,阎卿影打了个响指,让金龙将人带走,送至牛头马面那边。
“到了本殿面前还不说实话,那你以后也不必再开口了。”他冷声道。
下属求饶的声音渐渐远去,听得阎卿影一阵心烦意乱。
“……谢谢殿下。”沉栾小声道,“您其实,不必如此。”
阎卿影施了个法术,替他处理好身上的伤口,说道:“既然来了地府,那我就不会亏待你。”
“放心,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阎卿影说完这话,便大步朝电梯走去了,他还得去开会。
沉栾盯着他离去的方向看了很久,苍白的脸上波澜不惊,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这一夜的地府,注定不会宁静。
“……哥哥。”
师无渡坐在竹林中的一张石凳上,有些担忧地看着燕清回的动作。
天空黑云密布,地面狂风骤雨,状元村的一百二十七个亡魂全部汇聚到了燕清回身侧,将他圣洁无瑕的身影染上阴霾。
他听见师无渡的呼唤,微微回头,瞥了那孩子一眼。
随即,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落下一滴泪,将天地间的光华尽数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