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慢慢斜斜沉下去,褪去了正午灼人的温度,风穿过街巷,裹挟着街边水果店清甜的果香,卿墨下午有一场临时的小组讨论会,结束得比专业课晚一些,陆赫明想着晚上回去做个水果捞,便和他分开,独自拐进巷口的水果店挑水果,刚摆脱标记的这些日子,他总偏爱这些带着鲜活气息的小东西。软嫩的桃子、饱满的葡萄,还有一小盒蜜橘,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摩擦发出轻响。他和卿墨约好,买完水果就先回别墅,等卿墨忙完回来一起准备晚饭。这条小巷是回别墅区的近路,平日里行人不多,两侧老墙爬着枯褐的藤蔓,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平缓的脚步声。陆赫明指尖还捏着刚挑好的一串葡萄,心情依旧是上午那场乌龙过后的松弛。腺体干干净净,没有时时刻刻被另一个人的信息素压制的窒息感,不必提防突如其来的禁锢和偏执的占有,日子像浸在温水里,安稳又柔软,他还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把今天上午跑错教室的趣事,搞成一副抽象的首饰,画幅草稿,当成设计灵感留存,巷子深处,忽然传来几声拖沓的脚步声,不疾不徐,正好堵在了他往前的去路。
陆赫明下意识抬眼。
三个男人站在阴影里,神色冷硬,目光直直锁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那一瞬间,心底刚刚安稳下来的警惕猛地回弹,像一根骤然绷紧的弦,他停下脚步,缓缓攥紧手里的水果袋,水果棱角硌着掌心。陌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是陆明赫那种熟悉的、带着占有欲的偏执,而是赤裸裸的、带着恨意的凶狠。
“陆赫明?”为首的男人往前踏出一步,声音沙哑,目光上下扫过他,“可算找到你了。”
陆赫明眉心微蹙,往后悄悄退了半步,脊背微凉,他知道这人,是上次出言调戏自己的“有事?”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之前,我随口说了几句话,你告诉陆明赫了吧,他后面不是带着你一起把我手伤了吗。”这句话砸下来,陆赫明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时隔这么久,这笔账,对方会算到他头上,陆明赫留下的恩怨,最后找到了他这里。“那件事是陆明赫做的,和我无关。”陆赫明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尽量平稳,“你们要找,去找他。”“无关?”男人眼神骤然凶狠,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拎起来,“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动手?祸根本来就是你。陆明赫不好找,拿你来偿,最合适不过。”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堵住了他所有逃跑的方向。狭窄的小巷没有路人,两侧房屋隔着一段距离,就算他呼救,也很难立刻有人听见,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但长久以来被逼迫着学会自保的本能还在。陆赫明没有慌乱地尖叫,他手腕用力,想要掰开对方抓着自己衣领的手,另一只手往后摸索,想要找可以用来防身的东西,“带走。”为首的男人沉声吩咐,两人立刻上前架住他的胳膊。陆赫明奋力挣扎,手里的水果袋摔落在地上,葡萄滚了一地,在青灰色的地砖上撞破,流出黏腻甜软的汁水,混着尘土。他手肘狠狠向后撞去,挣开一瞬间的空隙,抬脚踹向身前人的膝盖,他不算擅长打架,从前所有的尖锐都只用来对抗陆明赫,没有应对过这样蓄意来报复的人。几下反抗,只稍稍延缓了对方的动作,很快又被死死按住。
“老实点!”男人抬手一拳砸在他肩窝,钝痛炸开,陆赫明闷哼一声,额角冒出冷汗。他咬着牙不肯放弃,视线扫过地面,有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瓷片,不知道是谁丢弃在这里的。他借着被拉扯的力道,猛地弯腰,指尖攥住那块冰凉尖锐的瓷片,几人拉扯之间,已经把他拖进了巷子尽头一间废弃礼堂——这里早就荒废许久,门窗残破,屋顶漏着天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霉味和腐朽木头的气息。舞台破败,座椅东倒西歪,厚厚的积灰被脚步扬起,在斜斜漏进来的光柱里浮沉。这里偏僻闭塞,就算闹出动静,外面也很难察觉。
他们把陆赫明狠狠推搡在地,陆赫明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形,掌心被粗糙的水泥地磨破一层皮。他攥紧手里的瓷片,指尖因为用力泛白,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舞台台基,目光警惕地盯着步步逼近的三个人。“陆明赫废了我的手,今天,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最重要东西的滋味。”“你报复我没用,我和他闹分了,伤害不相关的人不如找他本人。”男人嗤笑一声,又动了一下自己右手,那只手确实有些僵硬,手背上留着一道狰狞陈旧的疤痕,“我听说你是学首饰设计的,一双手,天天要拿笔、捏金属、雕细节。这双手对你来说,可比什么都金贵。”
陆赫明的心猛地一沉,对方的目标,是他的手,他下意识将双手往身后藏了藏,呼吸急促起来。设计是他为数不多发自内心热爱的东西,是他挣脱标记之后,打算好好奔赴的方向。如果手废了……他不敢往下想。“别过来。”陆赫明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示弱,瓷片对着他们,“再靠近,我不会客气。”“哟,还敢反抗?”男人嗤笑一声,毫不在意,“一个Omega,还能翻出什么浪花?”三人一拥而上,狭小的空间里,缠斗瞬间爆发。拳头落在背上、肩膀上,疼痛一阵接着一阵袭来。陆赫明凭着一股狠劲躲闪,手里的瓷片胡乱挥舞,逼得他们暂时不敢近身。可对方人多,他很快体力不支,手臂被人牢牢扣住,男人眼神狠厉,伸手就要去抓他的右手,陆赫明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倒一切。他用尽全身力气,手腕扭转,锋利的瓷片狠狠朝着对方刺过去,这一下,他没有控制力道,瓷片直直扎进男人腰侧偏上的位置,男人动作猛地僵住,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身上插着的碎瓷,温热的血很快浸透衣服,顺着瓷片边缘往下淌,剧痛让他嘶吼一声,暴怒之下,他抬手,手里早就藏好的短刃,毫不留情,朝着陆赫明右手背上扎去,往上一挑,清脆又残忍的筋络断裂的声响,混着陆赫明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在空旷死寂的礼堂里回荡开来,剧痛如同电流,瞬间席卷全身,那不是普通割伤的疼,是一种空洞、酸软、不受控制的撕裂感。右手瞬间失去力气,手里的瓷片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他看着自己手背迅速涌出的鲜血,视线开始发黑。手筋断了,他的右手,用来画设计稿、捏金属胚、打磨首饰,承载着他所有热爱和期许的右手,巨大的绝望伴随着剧痛涌上来,耳边嗡嗡作响,被刺伤的男人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失血让他站立不稳,盛怒之下还想再动手,可身体晃了晃,重重倒在地上,剩下两个人慌了神,一边扶着倒地的同伴,一边看向脸色惨白、不断流血的陆赫明。陆赫明撑着最后的意识想要往后挪,可手腕的疼痛不断拉扯神经,眩晕感越来越重,眼前的光影层层叠叠,最后彻底一黑,歪倒在满地灰尘与血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