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结束,早解脱。
不用再日日内耗,夜夜难眠,不用再抱着虚假的温柔回忆,自我欺骗。陆赫明收拾好书本画册,背上双肩包,走出待了数日的图书馆。春日暖风拂面,却吹不散他眼底的寒凉。他打车直奔临江码头,一路沉默靠窗,眼底晦暗无光,初春的临江码头,风大浪轻,江水滔滔不绝,翻着细碎的白色浪花,拍打着岸边石阶,远处船只缓缓摇曳,海风裹挟着潮湿清冽的气息,铺天盖地漫来。这里人迹稀少,远离市区喧嚣,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浪声,空旷又孤冷,车子停稳,陆赫明下车,抬眼望去,一眼,就看见了伫立在码头栏杆旁的男人,陆明赫依旧是一身黑色正装,身姿挺拔伫立在风里,肩线笔直,身形清隽。几日未见,他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眉眼疲惫憔悴,褪去了往日从容矜贵的气度,周身雪松信息素沉敛又冷烈,带着迫人的肃杀气场,而在他身侧的栏杆上,赫然绑着一个人——正是四天前晚宴上,当众出言轻薄、恶意调戏他、拿旧人流言刺痛他的纨绔少爷,男人此刻狼狈至极,昂贵的西装沾满尘土,头发凌乱,面色惨白,手脚被束缚带牢牢捆在栏杆上,眼底满是惊惧慌乱,浑身止不住发抖,再也没有了半分那晚张扬轻浮的模样,陆赫明脚步骤然顿住,心口微微一震,有些错愕,他预想过无数种见面的场景,预想过决裂、预想了解释、预想过告别,唯独没有预想过这一幕,陆明赫听见脚步声,回头,在看见少年清瘦身影的那一刻,他眼底所有的冷戾肃杀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小心翼翼的缱绻与专注,他抬步,快步朝着陆赫明走来,稳稳停在他面前。四天未见,少年眉眼清冷倔强,周身茉莉香气依旧冷涩疏离,显然,这几日的委屈与芥蒂,半点未消。陆明赫喉间微涩,放软了所有气场,声音低沉温柔:“赫赫,对不起,让你委屈了四天。”陆赫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不言不语,安静得冷漠。“这三天我没回家,不是你想的那样。”陆明赫盯着他的眉眼,字字恳切,试图第一时间抚平他的猜忌,可陆赫明心底的执念与误会,早已根深蒂固,他不信了。任凭他此刻如何解释,那三天空无一人的别墅、彻夜不归的行踪、漫天的流言蜚语,早已在他心底刻下了抹不去的阴影。陆明赫看穿了他眼底的全然不信与疏离,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无力,却没有争辩,只是侧身让出身后的栏杆。“那晚在晚宴,他冒犯你、出言羞辱你。”他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纨绔少爷,眼底瞬间覆上刺骨的冷戾,雪松信息素骤然凛冽炸开,压迫感席卷整片码头,“我这三天,唯一做的一件事,就是找到他,查清所有始末,为你讨回公道。”这三日的杳无音讯、彻夜奔波、不曾归家,不是奔赴旧人,不是移情他人,是为了被辜负、被冒犯、被刺痛的他。陆明赫冷声对着那人大喝:“道歉。”简单两个字,带着顶级Alpha不容置喙的威压。那纨绔少爷早已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有半分嚣张,哆哆嗦嗦抬眼看向陆赫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陆、陆先生,是我嘴贱、是我放肆、是我不知好歹!那晚是我故意羞辱你、冒犯你,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谅,求陆总放过我!”句句诚恳,字字求饶,尽数为那晚的恶意轻薄赎罪,海风猎猎,将他的求饶声吹得四散,陆赫明静静站在原地,神色平平,心底没有半分解气,也没有半分松动,道歉太迟,也太轻,他那晚咽下的委屈、酸涩、难堪、自我拉扯的内耗,不是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更何况,心底最深的刺,从来不是这人的调戏冒犯,是那句——你哥哥要去陪你嫂子了,是那个三年旧人归来的流言,是他这三年孤身等待的执念,是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外人的荒诞落差,陆明赫看着少年依旧冰冷无波的眉眼,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他要的,从来不是潦草的认错,是彻底的震慑,是无人再敢冒犯他的少年,他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薄薄的折叠小刀,刀刃纤细锋利,在春日透亮的阳光下,泛着凛冽冰冷的银光,陆赫明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后退,下一秒,陆明赫伸手,稳稳攥住了他微凉的手腕,他没有逼迫,没有强硬,只是温柔却坚定地,将少年纤细的指尖,轻轻覆在刀柄上,两人的手掌层层相叠,温热的Alpha掌心包裹着微凉的Omega指尖,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骤然将陆赫明包裹,让他心头一颤,陆明赫握着他的手,握着刀刃,缓缓上前,一步步走到那纨绔少爷面前,在对方极致恐惧的瞳孔里,稳稳抬手。
刀尖落下,轻轻一划,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男人的掌心,一道浅浅却鲜红的血线瞬间渗出,温热的血珠顺着掌心纹路缓缓滑落,滴落在码头的青石地面上,晕开细碎的红点,疼痛让那人发出一声痛哼,却不敢躲闪,只能死死咬着牙,浑身剧烈颤抖,海风骤急,吹乱了陆明赫额前的碎发,他垂眸,眼底是陆赫明从未见过的阴鸷冷戾,字字沉如惊雷,响彻空旷码头,带着决绝狠厉的警告:
“记住这一刀。”
“今日划手,是最轻的惩戒。”
“下次——”他眸光骤然一厉,气场杀伐凛冽,字字淬着寒冰:“再敢对陆赫明出言不逊、半句轻薄、分毫冒犯,就不是划手。”
“我直接拔了你的舌头。”
狠戾决绝,没有半分玩笑。执掌集团数年的上位者,护短偏执,温柔尽数给了身前少年,杀伐尽数留给了所有冒犯他的外人,这是他的Omega,是他放在心尖疼宠、岁岁守护的人,旁人半句不敬,一分羞辱,他必百倍奉还,一刀落毕,陆明赫缓缓松开握着少年的手,轻轻合上刀刃,收进口袋,凛冽的雪松气息慢慢收敛,眼底的杀伐戾气尽数褪去,转身看向身侧的陆赫明时,又变回了那个满心都是他、带着小心翼翼迁就的陆明赫,他放软声音,轻声询问:“赫赫,解气了吗?”风停浪静,码头重归安静,周遭只剩细碎的浪涛声。陆赫明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刀刃的凉意,还有方才两人掌心相贴的温热触感,心底乱糟糟的,五味杂陈,他看见了,看见了陆明赫这三日的奔波,看见了他极致的护短,看见了他为自己动的怒、讨的公道、施的惩戒,他知道,陆明赫是真的在护他,这三天的不归家,确实是为了替他出气,为他撑腰,为他讨回公道,可那根深深扎在心底的刺,依旧纹丝不动,酸涩难忍,惩戒了旁人又如何?护短偏爱又如何?流言是假,可过往是真,三年的等待是真,三年的执念是真,那个高度匹配、曾经深爱过的Omega是真,他可以为了自己,惩戒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可只要那个三年旧人回来,他所有的偏爱、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目光,终究还是会偏移,今日所有的撑腰护短,不过是短暂的补偿,等风波落幕,等尘埃落定,他终究还是会转身,去陪那个等了三年、念了三年的人,他只是恰逢其会的临时偏爱,从来不是他的余生首选,想通这一点,刚刚微微松动的心绪,瞬间又被更深的寒凉覆盖,眼底的暖意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沉沉的漠然,陆赫明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腕,指尖避开他的触碰,往后退了半步。小小的一步,划开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温度与缱绻,他抬眸看向陆明赫,眉眼清冷平静,没有怒气,没有委屈,没有吃醋的别扭,只有一片看透一切的淡然与疏离。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少年的声音很轻,被海风裹挟着,软软的,却冷得刺骨,“谢谢你替我出气,替我撑腰。”礼貌、客气、生疏、距离感十足,全然不是往日撒娇黏人、软糯依赖的模样。陆明赫看着他泾渭分明的疏离姿态,心底骤然一沉,慌意再起:“赫赫,你还在生气?”陆赫明轻轻摇头,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我不气他了。”
气一个外人,没有意义。
他气的,从来不是旁人的轻薄冒犯,他气的,是自己永远成不了首选的遗憾,是那段他从未参与、却足以取代他所有温柔的过往。
“但陆明赫。”他抬眼,直直看向男人憔悴疲惫的眉眼,字字轻柔,却字字戳心,带着化不开的郁结与芥蒂:“你帮我出气,我很感激,可你终究,还是要去陪那个回来了的Omega,对不对?”
风再次吹过码头,卷起满地寒凉,陆明赫所有的温柔、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补偿,在这一句话面前,瞬间溃不成军,他终于彻底明白,少年这四天的冷战、拉黑、疏离、沉默,从来不是因为一场冒犯,一句调戏,是因为心底深藏的、无人能解的旧人心结,是横跨三年时光、无人可以抹平的,落差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