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密林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夜空中划破天际,可迅速地在旷野中泯灭,仿佛从未出现过。
晋辰挂在脸上的笑容颤了颤,突然觉得周身寒意更盛,似乎要侵入骨缝。
江琢把手中的水囊递给他,安慰道:“别怕。”
晋辰摇摇头,重新撑起笑容:“兴许是狼嚎而已,再说了,就算有什么,这不是还有你嘛。”
江琢亦勾起嘴角。
休息了片刻,江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走吧。”
晋辰也放下手中的水囊,站起来。
两人再次出发,并肩而行。
晋辰边走边问:“你真的能感应到碧落盏的存在吗?”
江琢点点头,指尖在空中结印,蓝色荧光在周身萦绕,仿佛蹁跹而舞的萤火虫。光点在原野河上沉浮,渐渐汇聚成一个模糊的方向。
“我能感受到此处有碧落盏残留的神力,虽然不清晰,但应该离这里不远了。”
“所以,碧落盏就在忘尘桥吗?”
江琢却摇摇头:“虽然有残余的碧落神力,但也许只是多年前留下的,如今碧落盏未必还在此处了。”
两人又沿着河畔走了一个时辰。此处安静得诡异,不见任何生灵,地上没有走兽,空中一只鸟都没有。
他们原来是要骑马来的,可马儿刚踏入此地,就突然发了疯,陷入癫狂的状态,险些伤了人。无奈之下,两人才徒步而行。
前方是一片茂密黑暗的森林,高树如同鬼魅般摇曳着枝条。
碧落神力筑成的保护罩在面临这片森林的时候,光芒闪了闪,好似更微弱了些。
江琢的脸色有些苍白,维持保护罩消耗着她的体力,而神力在靠近森林的时候波动得更厉害,她尽力维持住心神,再次结印。
晋辰担忧地望着她,道:“森林里有剧毒的瘴气,你快把丹药吃了。”
江琢掏出怀中的白色药丸,一口吞了。
觉得身子好了些,两人继续往里面走。
森林中流淌着一条河流,水面平静无波,在黑暗的笼罩下没有任何光彩。
森林深处似乎没有任何光源,他们越深入,心中越不安,四周招摇的树枝投下妖异的影子,阴风阵阵。
突然,晋辰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江琢连忙回头扶住他,晋辰“嘶”了一声,捂着腿叫疼。
地上绊倒他的东西黑乎乎一大团,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起伏,好像是活物。
江琢皱了皱眉,试探着捡了根树枝,碰了碰那东西。
果然是活的,只不过好像昏迷了。
晋辰和江琢对视一眼,提起灯盏凑近。
竟然是个人!
江琢惊异地辨认出他的脸,竟然是她当时在暗巷里救下的那个少年,赵伯安!
赵伯安侧倒在地上,双眼紧闭,浑身冰凉,脸色发青,散落的披风遮盖住了头发和半张脸,呼吸已很微弱。
“你认识他?”晋辰问。
“对,他是平南侯世子赵伯安,是高阳王妃的外甥。我与他,有一面之缘。”
晋辰蹲下身来,探了探赵伯安的脉搏和心跳,说:“他中了瘴气,毒性很强,如今只剩半条命了。”
他抬头看江琢,询问:“你要救他吗?”
江琢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赵伯安,问:“你还有解毒丸吗?”
晋辰垂首笑了笑,道:“解毒丸是晋家的珍藏,极为珍贵,这次出来,我只带了三枚。你我各服一枚,只剩下一枚。”
他抬起头盯着江琢,似笑非笑:“解毒丸的药效仅有十二个时辰,药效过去,若吸入瘴气,便离死不远了。他如今中毒不深,我们的确可以救他。不过你要想好了,没有这枚解毒丸,我们要如何走出这片毒林。”
江琢沉默,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手,蓝色荧光一闪一闪。
她还有碧落神力。
只不过,若是要催动神力直至走出忘尘桥,只怕她必将遭受反噬。
一条命,与她的反噬相比。
江琢慢慢叹了一口气。
罢了。
“把解毒丸给我吧。”江琢最终说。
她盯着晋辰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
两人四目相对,晋辰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在松动。
“好。”晋辰轻轻道。
他取出解毒丸,给昏迷的赵伯安服下,又给他疏通经脉,逼出毒血。
赵伯安醒来的时候,周围不再是漆黑一片,夜空中闪烁着萤火般的蓝色光芒。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手捂着胸口,慢慢地爬起来。
眼前如同月光般的身影照进他的眼眸,她转过身来,露出那张清冷温柔的脸庞。
赵伯安恍若梦中,喃喃道:“江姐姐……”
“是我。”江琢轻轻扶起他,又退后两步。
“你怎么在这里,是你救了我吗?”赵伯安不可置信地问。
江琢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指了指他身后的方向,说:“此处遍布瘴气,再深入很是危险。你快回去吧,沿着东边那条河边的路,一直走,便能离开这里了。”
赵伯安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说:“不,我不能走,我要去找忘尘桥。”
江琢蹙眉,却没有时间多问他的缘由,只说:“你的命,是我们救回来的,你若肆意挥霍,岂不是浪费了那枚解毒丸。”
她瞥了一眼赵伯安,不欲多言,轻轻叹了口气,道:“罢了,晋辰,我们走吧。”
“不,”赵伯安忙追上来,求道:“江姐姐,你带上我吧,我愿意追随你们!”
晋辰挑眉:“我可不收徒,江琢,这小弟,你还是自己收吧。”
江琢面无表情,对赵伯安说:“我不会答应的,你趁早离开这里吧。”
说罢,她转身就走,不理会身后的赵伯安。
晋辰挑起唇角一笑,瞥了一眼赵伯安的神情。
他追上江琢,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给这个少年:“不听你江姐姐的话,可是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