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侍卫和马夫们猝然惨死,却没有发出一点异声,身上也没有伤口,说明不是利器所致,更像是空气中无声无息的毒气侵入,在瞬息间取走他们的性命。
究竟是什么,能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而又是为什么,只有江琢和沉暄二人没有因毒气而命丧当场呢?
驿站里的那个小女孩更是诡异,她更像是一个诱饵,看似没有攻击力,却能口吐毒箭,令沉暄伤重昏迷。
又是谁将她安排在这里,是笃定了江琢和沉暄会因她而停留片刻?
此处是杜县,从京城到江阴的必经之地,凶手一定算好他们到此的时间,设下埋伏,欲一击致命。
那么,对方究竟是冲着谁来的呢?在明面上,此行只有江无厌一个重要人物。沉暄随她而来原本就是个秘密,知晓此事的人甚少,凶手会知道此事吗?
如此大费周章,真的只是想要她一个小小刺史的命吗?
可无论是什么,如今最重要的事,是保住沉暄的命。
她自己有碧落神力护体,虽然没有疗愈功效,可至少能护住性命。
此处最近的城镇是云遥城,江琢思来想去,待沉暄情况稳定下来后,便带着他,踏上了去云遥城的路。
云遥城虽不大,镇上却还算繁华,人来人往,各路商贩沿街叫卖着,烟火气飘出窗外。
但这个地方,似乎另有不同。家家户户甚至是街角巷间,都立有精致的小庙,里面供奉的不是土地,而是一位端坐的神女,被称作碧落元君。
据说元君曾下凡救苦救难,济世安民,因此云遥城的百姓皆感念她,百年来供奉香火不断。
不过赶路中的江琢却无心关注这些。
江琢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当铺。
他们逃命时自然没有带出金银钱票来,但幸好身上还有一些价值不菲的饰物,江琢顺手都当了,换了银两来,才能给沉暄看病。
拿到了钱,江琢立刻带沉暄去了城中最好的医馆。那老医师见两人虽形容狼狈,但气度不凡,心知是贵人,也不敢怠慢,连忙迎了进去。
江琢也不敢松懈,日夜守在沉暄身边照顾。
三日后,老医师苦着脸来找江琢,为难道:“姑娘,不是我们不肯用心,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公子的伤,我们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可这毒,老朽行医三十余年,却从未见过,用尽了法子,都不能根除。姑娘,为公子着想,还是尽早另请高明吧!”
沉暄虽然有所好转,却迟迟未醒。江琢也预料到医馆的医术恐怕不足以解毒,当下也不纠缠,而是问:“既然如此,可有什么更好的去处能医治好他?”
那老医师答:“若说城中医术最高者,只怕只有城东晋家了。只不过,晋氏有规矩,只有合眼缘之人,才能得到诊治。否则,哪怕是列侯簪缨,富户贵胄,也不能进晋家的门。姑娘,老朽话就说到这里了,还请姑娘自便。”
云遥晋氏?好像是有点耳熟。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也得去一趟了。
江琢不再多想,结清了在医馆的药费,雇了马车,便带着沉暄上路了。
长街上,晋氏府第通体是青灰色瓦砖,高墙静立,门前一对青石狮子,雕工内敛,映衬着乌漆厚木大门。
正午时分,正好是晋府开门的日子。门前已排起了长队,形形色色什么人都有,有的捧着金银财宝,有的衣衫褴褛,拖着重病的病人。
大门敞开,一个穿着灰衫的中年人走出来,举止得体,却不见谦卑之态。
家仆早已在门前摆下了檀木桌椅,那人落座,队伍于是开始行进。
那中年人面无表情地坐着,每个排队的人到他面前都毕恭毕敬,可他最多是扫一眼对方的脸,问两句话,须臾之间便决定了救还是不救。
江琢排在队伍后面,听见后面的人议论着:“诶,那灰衣人是什么来头啊?是晋氏子弟吗?”
有知情的人回道:“什么子弟,他啊,不过是晋氏家主身边的管家而已,替家主掌管相面之责的。”
又有人问:“听说,这一届的家主年纪轻轻,医术卓绝,只不过不轻易看诊,他出面一次,千金不换呢。”
“晋家人一向避世离俗,不轻易见人的。话虽如此,可云遥人最尊重的,除了碧落元君,便是晋家了。”
“谁让晋家百年前曾承过元君的恩呢,至今仍领着云遥城时时供奉。据说这看人相面,便是为她而立,和元君有缘之人,才能入诊。”
这么说着,底下原对这规矩有怒气的人,碍着对元君的敬意,也没了脾气。
江琢听着,心里愈发不安,她从不信什么道法缘分的,能不能被晋府看上,她心里也没有底。
她想着,实在不行,到了生死危急的关头,为了救沉暄的命,用一些非常手段也不是不可。
正想着,便看见前面有人被灰衣人拒绝了,一时急不可耐,计上心头,抽出腰间的剑便要强攻晋家。
忽然一声巨大的“砰”,那人的剑刚砍到府门,下一瞬屋檐上便冒出了几架黑洞洞的弩机,暗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那人的脑门。
那人也只是个花架子,惧得脚下一滑,摔了个狼狈的屁股墩。暗箭飞速擦过他的脸颊,削掉了他一大截头发。
那人剑都吓得掉在了地上,连滚带爬地跳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了。
一旁的灰衣人看完了全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脸色平静地继续相面了。
人群中难免起了些骚动,议论纷纷。
“我说怎么没有人去劫晋家呢,原来是因为进不去啊!”
“听闻晋家遍布机关密道,若是有人想动点歪心思的,顷刻间脑袋都会被射穿的。”
江琢望了一眼晋家的屋檐,此刻弩机又收得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就和寻常人家没有区别。
回想刚刚那人的遭遇,江琢倒是不意外,能屹立江湖百年不倒的人家,怎么可能没有强硬的手段?
不过江琢有神力在手,就算是皇宫王帐也拦不住她,何况一个区区晋氏?
队伍前行的很快,不过晋家肯接纳的病人却很少,十个人有仅有一二可入灰衣人的眼。
排到江琢的时候,上一个人刚刚垂头丧脸地离开。
灰衣人漫不经心地抬起头,随意瞥了一眼江琢的脸。
下一瞬,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灰衣人身子一震,仿佛连呼吸都停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江琢不放,一时竟说不出来半句话。
江琢微微一笑,道:“在下江琢。”
灰衣人又是一颤,他哆嗦着手,方才淡然的模样已经烟消云散,他连忙吩咐人道:“快,快请贵人进去,马上去请家主来,就说……元君神女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