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暄知道,再靠近一点,就会看见她退后的脚步。
也罢,至少现在,她还没有离开他的视线。
半个时辰后,马车到了半途的驿站。马夫在车外请示:“大人,公子,可要下车休憩片刻?”
此次外放,江无厌是以赴任的名义。而沉暄是瞒着皇帝和朝廷出京的,如今用的名义是江无厌的远房兄长。
江琢迷迷糊糊地醒了,见沉暄一脸温柔地问她:“到驿站了,要下去吗?”
江琢揉了揉眼睛,也就点点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金箔面具,覆住脸。
毕竟他此刻是江无厌的表哥奚庭,对外说因幼年毁容而身戴面具,免得有人认出他是当朝宁王,就不好了。
沉暄先下了马车,回过头来要扶她。
说时迟那时快,一支利箭竟飞速从沉暄耳畔飞过!
沉暄下意识地躲闪一下,才没有中箭。
“嗖”的一声,利箭狠狠地钉在马车厢上。
沉暄立即去摸腰间的剑,手速快得看不清,拔剑旋身,迅速格挡掉第二支暗箭。
沉暄带的侍卫虽不多,也反应过来,纷纷拔剑,形成保护的姿态。
江琢心中一惊,下意识地拔剑要出车厢。沉暄百忙之中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连忙一推,迅速关上了门,喊道:“待好,别出来!”
他不是不清楚她的实力,而是不想再让她面对一分危险。
江琢坐在车厢里,手里紧紧地攥着剑柄。车外充斥着打斗呼喊的声响,刀光血影。
她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伸手试图打开车门,却发现这马车是特制的,不仅轻易打不开,更可谓刀枪不入,才明白沉暄让她待在里面的用心。
虽然她知道沉暄武功不弱,但他戴着面具,视线受阻,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深陷危险之中。
江琢对着车门鼓捣了须臾,找到特制的开关,看准时机,从马车中一跃而出。
刺客们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到,江琢扳动袖中的弩机,连发三箭,直杀三人。
沉暄反手挥着利刃,下手狠辣果决,金箔面具覆盖住他的神情,更显得举动间利落狠绝,如同玉面修罗。
见江琢出来,他也一惊,几步狂奔到她身边,一刀利落砍杀了试图接近她的刺客。
江琢迅速投入战斗,一柄长剑被她舞得虎虎生风,刺客轻易不敢近她的身。
沉暄配合着她的攻势,两人默契应敌,打得天衣无缝,让刺客连连败退。
终于,派来的刺客都被处理干净,驿站又恢复了诡异的宁静。
驿站里点着灯火,却空无一人,桌上还摆着满盘菜肴,却落了灰。
侍卫上来禀报:“我们来的时候,这驿站里仅有寥寥数人,后来打斗时,又给吓跑了好几个。”
此处附近便是富庶的大城,按理来说,客人不应该这么少,空无一人更是古怪。
江琢和沉暄对视了一眼,两人往驿站里面走去。
他们搜寻了一下,却发现驿站内从里到外空无一人,整个地方安静得可怕。
沉暄说:“按理来说,见到打斗的踪迹,也总有人去报官,可过了这么久,却没有一个人来查看此处的异常。”
江琢看了他一眼,道:“此次的刺杀,一定勾结了地方官府豪强。”
沉暄看着她,正欲继续说什么,却听见旁边的房间里传来异响。
两人一起推门进去,只见房间内空空荡荡,冷风拂动着残破的窗帘,桌上的烛台垂泪干涸。
两人分头搜寻起来,沉暄蹲下身来,探看床底,突然叫道:“有人!”
江琢一惊,连忙回头,见沉暄提出床下那人,竟是一个孩子。
那女孩不过五六岁大,形容尚小,衣衫褴褛,脸上还沾着血污,神情却呆滞,像是没有反应。
沉暄把她放在地上,江琢忙上前查看:“这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像个破布娃娃,对江琢和沉暄的出现没有反应,只是呆滞地坐在地上。
沉暄伸手拦住了江琢,说:“这孩子有古怪,小心些。”
江琢问:“莫不是有什么疫病?”
沉暄说:“不清楚,县官并没有禀报,不过,你还是别靠近她。”
江琢的眉目浮现迟疑之色,道:“那些刺客都自尽了……若要查下去,恐怕没那么容易。这个女孩,会不会是线索?”
沉暄紧锁着眉,说:“只怕是诱饵。”
江琢想了想,说:“不如,我们继续赶路,留个侍卫在这看着,若有异常,才能及时发现。”
沉暄点点头:“也好。”
两人举步正欲出门,却听见身后女孩咿咿呀呀的声音。
江琢与沉暄对视一眼,连忙回头。却见那小女孩自顾自地低语,她半低着头,双手在空中绞着,空洞的脸上却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她说的话含含糊糊,不成音节,在寂静的驿站中回荡。
一丝不详在江琢心里跃起,但她没有怕,反而是向前了一步,想尽力捕捉小女孩所说的信息。
沉暄没有阻拦她,而是跟着往前一步,呈保护的姿态。
听了半晌,江琢终于辨出小女孩口中模糊的音节:“娘……娘,爹……”
江琢一听,心底有些怆然,举目望向沉暄,亦在他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情。
沉暄扶住江琢的手,正听着她欲开口。
就在此刻,小女孩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两人下意识地顿了顿,气氛变得紧张。
刹那间,小女孩猛的张嘴,唇齿鲜红如血,从她口中竟忽然射出一支小小的暗箭!
距离不够远,两人躲闪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沉暄飞速揽过江琢的腰,一旋身带她避过暗箭。
小女孩摇晃了一下,软绵绵地倒下,嘴还长着,身子却很快没气了。
江琢毫发无损,可靠在她身上的沉暄却控制不住发出了一声闷哼。
江琢连忙扶住他,急道:“你没事吧,怎么样了?”
沉暄身子愈发无力,意识逐渐模糊。
江琢着急不已,连忙将他轻轻放下,检查他背后的情况。
江琢轻轻将他翻过来,心头猛然巨跳!
他肩上赫然插着那支毒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