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
Lior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压了一下。
“朋友”是重要的东西吗?
她陷入了迷茫。
……
下午五点。
“我妹的烧退了。”Nix放下温度计,帮Nina盖上被子——她已经睡着了。
他开始整理书包,低声说:“一会儿可以回去了。”
Rosier从地上跳起来,跑到楼栋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小声提醒:“关门的时候 轻点。”
Lior走在最后,轻轻拉上了门。
虽然从东区可以乘能量艇前往南区,反过来却不行,几个人只好来到本地的老车站。
夕阳将D区站台的棚顶染成一种陈旧的橘红色,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铁锈味。
一台看起来颇有年头的通行车,轨道孤零零地延伸向远方,站台上的电子屏闪烁着不稳定的的字体,显示下一班车还有七分钟。
Tristan 双手插在口袋里,环顾着四周斑驳的墙壁和裸露的管道,微微挑眉。
联盟的版图里,居然还保有这样的...通行方式。
现在的人们大多乘坐,或是自行驾驶能量艇出行,这样的光景,大约几十年前就该消失了。
他很少到南区来,更别提是D区...不曾想,这里的人们生活已经到了如此严峻的地步。
Rosier 站在他旁边,祖母绿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这个被叫做“通行车”的东西,她是第一次见。
Lior 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脚尖,和周身的尘土,有些恍惚。
Nix 靠在唯一一块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广告牌上,打了个哈欠,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远处,传来了老式通行车特有的,沉闷而有力的鸣声,站台上等候的人们开始微微骚动,而他们四人,在这片暮色里,就像这片背景的陪衬。
车厢内灯光昏黄,没什么人,司机正打开窗户抽烟,吐出几缕白雾。
香烟这种东西,也是老古董了,穷人才会靠这种劣质品解乏。
四人找了后排一个连续的座位坐下。
Lior坐在最里面靠窗的角落里,然后是Rosier,再是Nix,最外面是Tristan,他坐在了靠近过道的位置。
刚坐上去,车厢就猛地晃动了一下。
Lior对突如其来的颠簸不太适应,也跟着晃动,身子撞到了旁边的Rosier,引起了连锁反应,坐在最外面的Tristan直接摔在了地上。
“嘶...”
他有些无语地吐槽:“这种老式车的减震系统是该淘汰了。”
Rosier笑着看向Lior:“你们看你们看!这种旧玻璃,好像滤镜啊,好漂亮!”
Lior顺着她的话望向窗外。
巨大的落日正缓缓沉入城市的天际线,昏黄的光线透过不甚洁净的车窗。
原本刺眼的光芒,在穿过那面旧玻璃后,被奇妙地柔化、打散。
光线在玻璃的凹凸间发生着微妙的折射,窗外流动的街景、行色匆匆的人影、以及远处闪烁起来的霓虹,都染上了一种陈旧胶片的质感。
这样的风景是压抑的,却正因压抑而显得格外漂亮。
这是一座被留在过去的城市,或许不是城市,只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区域,似乎时时都在悲鸣。
在这样的光和风景里,她好像时时都能回到过去,回到那片悲鸣里去。
这对她来说是幸福的。
Lior紧绷的肩膀,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一丝。
通行车继续在轨道上哐当作响,载着四人穿过逐渐亮起灯火的城市。
离到站还有一段时间,确切来说是两个小时,中间两人不约而同地睡着了。
Rosier是纯粹的累,今天她陪小孩子玩了太久,玩了个尽兴,因此感到倦怠;Nix则是习惯了在车上休息,就像是条件反射,一坐到座位上就能睡过去。
Tristan一点也睡不着,虽然他也很困。
他受不了车里的气味,由于【共感】,他的五感天生就更加敏感,因而能清晰地闻到空气里那种,混合了机油、水汽和陌生人留下的复杂气息。
还有属于形形色色的人类的,或恶心,或愉悦,或烦躁,或平淡的情绪残留。
他索性放弃了闭目养神的打算,将头靠在微微震动的椅背上。
目光越过Nix和Rosier,落在同样清醒的Lior的侧脸上。
她也睡不着么……还是忙着怀念这片风景?
她和Nix一样,也是南区出来的人,以前大概也住在这里,会怀念也正常,他也常常梦到童年时光。
人到了更高的,更远的地方,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向下,向后,向周围看,一直往前是没有出路的。
Tristan不由自主又想到了白天里和Nix的聊天。
Nix说她高中天天打游戏,几乎不上课……Tristan并不怀疑此言的真实性,他甚至觉得不够。
在他眼里,Lior的许多行为不是简单的“孤僻”能解释的。
连 Rosier 那样纯粹的善意,她都消化得那么艰难,更别提是他带着现实目的,要求性的,不纯粹的善意,好吧,对她来说也不见得是善意。
在他的视野里,玻璃窗外那片被柔化的天空,与车内Lior安静的侧脸轮廓,奇妙地重叠在了一起。
两者都带着一种易碎而遥远的美,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阴影抹去。
车厢摇晃,光影在眉眼间明灭。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注视着一片短暂放晴的、孤独的蓝。